鐵面人轉身面向石室後方那堵巨大的石牆。
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滿文符號,每一個符號都對應一個名字、一個身份、一個潛伏了五十年從未被激活的影子。
他伸出那隻還在滴血的手掌,按在石牆最中央的符號上。
石牆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從中間裂開,露出後面一條幽深的隧道。
隧道深處隱約傳來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那是塵封了半個世紀的地下軍火庫重新被喚醒的聲音。
「金三,你下山回洛杉磯。告訴你的兄長,十五天後,灰熊鎮會有一批『工人』抵達洛杉磯太平洋地產的工地。他們不需要知道任務是什麼,不需要知道目標是誰。他們只需要知道——鐵面令已下。」
金載鉉後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脊柱彎到了極致,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這是他這輩子鞠得最深的一個躬。
總管跟在金載鉉身後,用完好的那隻手按住胸口,也深深鞠了一躬。
一小時後,灰熊鎮的山路再次被車燈照亮。
金載鉉坐在后座,檀木盒子放在膝蓋上,血跡已經乾涸的授權書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旁邊。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盒子,敲了三下,然後停了。
「三爺,鐵面人最後那句話——您聽懂了嗎?」
總管的聲音從副駕駛座傳來,空蕩蕩的袖管在月色中輕輕晃動。
「聽懂了。暗軍不是來幫我們殺蘇澈的。暗軍是山。山壓下來的時候,不管下面是蘇澈還是金家,全都會死。」
金載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總管沒有說話。
轎車駛出灰熊鎮的山路,駛入州際公路,駛向南方那片燈火通明的海岸線。
十五天後,洛杉磯將迎來一批從北方山區來的「建築工人」。
他們戴著鐵灰色的面具,背著五十年前的仇恨和契約。
蘇澈還不知道這一切。
他正站在太平洋地產的工地上,戴著橙色安全帽,對著剛打完的地基圖紙皺眉。
「阿布茲,這工期還得再趕一趕。第一批寫字樓年底前要封頂。」
阿布茲拿著筆記本站在旁邊。
「老大,人手不太夠。鋼筋工和模板工都缺,要不要再招一批?」
「招。去職業培訓學校那邊問,有證的一個月多加兩百塊工資。」
蘇澈話音剛落,
芽衣的來了
「主公,剛收到一條消息。有人在舊金山港口看到了一個鐵面具。」
蘇澈站在工地基坑邊緣,手裡拿著那張剛打完的地基圖紙。
芽衣的話讓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鐵面具——你確定?」
芽衣點了點頭。
「舊金山港口的情報員親眼所見。一個戴鐵灰色面具的人凌晨三點出現在貨櫃碼頭,停留了不到五分鐘就消失了。港口工人里沒有人認識他,監控錄像被抹得乾乾淨淨。」
蘇澈將圖紙遞給阿布茲,轉身走向工地臨時辦公室。
芽衣跟在他身後,麥可正坐在辦公室里對著一堆稅務文件喝咖啡。
蘇澈推門進去,關掉了麥可面前的收音機。
「麥可,把你手頭的事放一放。幫我查一個東西——鐵面人。」
麥可放下咖啡杯,眉頭微微皺起。
「鐵面人?老大,你怎麼突然對這個傳說感興趣了?」
「你聽說過?」
蘇澈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麥可表情變得少見的嚴肅。
「我在聯邦調查局檔案庫里見過一份標註為『未經證實』的舊檔案。檔案編號是1954-灰熊鎮-001,密級非常高,連我的權限都只能看到摘要。摘要里提到一個組織,沒有正式名稱,檔案里用的代號是鐵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度。
「檔案說,這個組織起源於混亂時期,最初是一支由多國特種部隊成員組成的傭兵團,活躍在亞洲和南美。五十年代突然銷聲匿跡,此後就變成了一個傳說。」
蘇澈靠進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鐵面人。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前世作為世界頂尖的僱傭兵,他聽說過關於鐵面人的傳說。
那時候鐵面人已經只剩下殘存的一些勢力,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南美和東南亞的深山老林里。
即便殘破成那樣,他們依然可以讓整個地下世界聞之色變。
老一代的僱傭兵在營火旁提起鐵面人時,聲音會不由自主地壓低。
新人如果問「鐵面人真的存在嗎」,老人們會沉默很久,然後說——但願你不必知道答案。
以至於很多人把鐵面人當成傳說,當成嚇唬新兵蛋子的鬼故事。
但蘇澈知道那不是傳說。
前世他在南美執行一次刺殺任務時,親眼見過一個廢棄的鐵面人據點。
據點裡空無一人,但牆上那些符號和他記憶中某些古老的滿文圖騰一模一樣。
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那次經歷,因為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現在,這個前世的幽靈出現在了他今生的戰場上。
「芽衣,舊金山那個情報員看到的鐵面具,眉心有沒有一塊幽藍色的石頭?」
芽衣翻開手中的情報記錄,手指在某一頁停住了。
「有。情報里特意描述了那塊石頭——嵌在面具眉心正中,幽藍色,在黑暗中會發光。情報員說那光不是燈光,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冷光。」
蘇澈的眼神驟然變冷。
那個石頭不是裝飾。
前世在廢棄據點裡他見過類似的東西,一種古老的礦物,能發出極微弱的輻射信號,鐵面人用它來彼此識別。
這說明舊金山出現的不是殘兵敗將,而是完整的建制。
麥可看著蘇澈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筆。
「老大,你真的相信鐵面人存在?」
「不是相信。我知道他們存在。他們的歷史比聯邦調查局檔案里記錄的更早。二戰只是個幌子,他們的根扎在更早的年代」
麥可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芽衣合上情報記錄,手指壓在紙頁邊緣。
「主公,如果鐵面人是真實存在的組織,那他們這個時候出現在舊金山,恐怕不是巧合。王爺剛逃到南邊,鐵面人就出現在舊金山。這中間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