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羅拉多農場戰役結束後的第三天,聖佩德羅莊園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蘇澈坐在主樓廊下的藤椅上,面前擺著一杯芽衣剛泡好的碧螺春。
茶水的熱氣在午後的陽光里裊裊升騰,混著院子裡新修剪過的草坪散發出的青草香。
偏院方向傳來血瞳低吼聲。
林肯正站在偏院門口,用鐵鉤叉著一大塊新鮮牛肉往院子裡送。
血瞳趴在核桃樹下,右前爪按著那塊三十公斤的牛肉,犬齒撕開肌理的聲音粗糲。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肯把第二塊牛肉也扔過去。
血瞳連頭都沒抬,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算是回應。
黑仔蹲在偏院牆頭上,手裡端著碗涼麵,一邊吸溜麵條一邊嘀咕。
「這傢伙現在一天吃六十公斤牛肉,比咱們一個班的伙食費還高。老大說了,它上次在便利店門口一挑三,光醫藥費就省了十幾萬。六十公斤牛肉算什麼?你少吃兩碗涼麵給它省點口糧。」
黑仔差點被麵條嗆到。
「我少吃兩碗?你怎麼不少吃兩碗?」
「我又沒蹲在牆頭上吃。」
林肯把第三塊牛肉扔進院子,血瞳一口叼住仰頭吞下去,翻了個身側躺在乾草堆上,露出吃飽了的肚皮。
陽光穿過核桃樹的枝葉灑在它身上,將深棕色的皮毛染成一片暖金色。
主樓廊下,蘇曉曉踮著腳尖從客廳里走出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東西藏在身後。
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馬尾辮在肩頭甩來甩去,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哥!你猜我手裡拿的是什麼?」
蘇澈放下茶杯,靠在藤椅背上看著她。
「新折的紙鶴?上次那隻藍色的被念念抓皺了一個翅膀,你說了要重新折一隻。」
「不對!比紙鶴厲害多了!」
蘇曉曉將藏在背後的東西雙手舉到蘇澈面前。
那是一個手工做的木製相框,邊框是用檸檬樹的枯枝拼接而成,每一根枝條都打磨得光滑圓潤。
相框的四個角各嵌著一小片貝殼,是她在聖佩德羅海灘上一顆一顆撿回來的。
相框裡裱著一張照片,照片上蘇澈站在太平洋地產工地的奠基碑旁,戴著橙色安全帽,正低頭看圖紙。
「芽衣姐姐教我的!枯枝是從咱們院子裡那棵檸檬樹上撿的,芽衣姐姐說被颱風吹斷的枝椏撿回來曬乾打磨之後比買的木頭還好看。」
蘇澈接過相框,用手指輕輕撫摸過每一根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的枯枝。
檸檬樹木質細膩,打磨之後泛著淡淡的米黃色,枝條彎曲的弧度正好貼合相框的邊緣。
四角的貝殼被她用膠水一顆一顆粘得結結實實,有一片貝殼的邊緣還畫了一朵小小的檸檬花。
「不錯。你進步了很多。上次你做的小木盒邊角還有點毛糙,這次每一根枝條都打磨得很仔細。」
他把相框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用烙鐵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給我最厲害的哥哥,曉曉。
烙鐵的筆跡深淺不一。
「你什麼時候學會用烙鐵的?」
蘇曉曉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耳根微微泛紅。
「上個月學校手工課教的。我練了很多次,在廢木板上燙壞了十幾塊才敢往相框上寫。秋葉姐姐說我燙得不好看,讓我先用鉛筆打草稿,但我覺得鉛筆寫的會被擦掉,烙鐵燙上去就永遠都在了。」
蘇澈將相框放在膝頭,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看。比鉛筆寫的好看。」
蘇曉曉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真的嗎?那我下回給你做一個筆筒!芽衣姐姐說書房裡的筆筒太舊了,我要用核桃木做一個新的,上面刻一隻淬體獸!」
坐在廊下另一端的芽衣放下手中的針線,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她手裡正在縫一件小衣服,淡粉色的棉布上繡著幾朵白色的檸檬花,針腳細密而整齊。
「曉曉的手藝確實進步很大。上次她做木盒的時候手指被砂紙磨破了都不肯停,非要當天做完。」
蘇曉曉跑過去抱住芽衣的胳膊,仰起臉撒嬌。
「芽衣姐姐你不要說了!我哥會以為我老是受傷的!」
蘇澈站起來,將相框拿進書房,放在書桌正中央的位置。
那個位置原本放著一盞銅製檯燈,他把檯燈移到了左側,讓相框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走迴廊下,重新端起茶杯。
「曉曉,你上次說物理課的滑輪組實驗拿了滿分。老師怎麼評價的?」
蘇曉曉立刻鬆開芽衣的胳膊,站直身體,清了清嗓子,學著物理老師史密斯先生的語氣。
「蘇曉曉同學,你的實驗報告是所有學生里唯一一份把摩擦力係數也計算進去的。你對受力分析的理解已經達到了高中水平。下學期我建議你參加學校的科學競賽,題目可以選橋樑結構力學或者機械傳動效率優化。」
她說完之後自己先笑了,笑得馬尾辮在肩頭亂甩。
「哥,史密斯先生說話就是這樣的。不過他說我可以參加科學競賽是真的!秋葉姐姐已經在幫我選題目了,她說橋樑結構力學比較好做模型,機械傳動需要做齒輪,學校的工具機不太好用。」
蘇澈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那就選橋樑結構。需要什麼材料告訴阿布茲,讓他從工地上調。橋樑結構的承重實驗要用到專業的力學測試台,學校的實驗室里不一定有。」
蘇曉曉跳起來抱住蘇澈的腰。
「謝謝哥!我要做一個跨度一米的木結構拱橋,秋葉姐姐說如果用桐木做橋面、核桃木做拱肋,承重能力會比普通的松木橋高三倍!」
廊下的微風拂過檸檬樹的枝葉,帶來一陣清甜的檸檬花香。
芽衣繼續低下頭縫那件小衣服,針尖穿過棉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朱婉晴從屋裡端出一盤剛切好的西瓜,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吃西瓜了」,黑仔從牆頭上跳下來,林肯從偏院門口大步走來,阿月從屋裡拿出兩個小板凳。
最小的那個櫻花妹子端起最大的一塊西瓜,小心翼翼地遞給蘇曉曉。
蘇曉曉接過西瓜咬了一大口,西瓜汁順著下巴滴在連衣裙上,她低頭看了看污漬,又抬頭看了看芽衣。
「芽衣姐姐,我下午洗衣服。」
芽衣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這件裙子我幫你洗。你快吃,別滴得到處都是。」
午後的陽光越來越暖,檸檬樹的影子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蘇澈靠在藤椅上,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放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感受著這一刻這一刻短暫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