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厚重的雙開門被侍從從兩邊緩緩拉開。
原本喧鬧的聲浪驟然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季蒼走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西裝,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那股久居上位的無形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在他身後半步,緊跟著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人。
正是季長明。他此刻眉宇間的陰鬱盡散,只剩下內斂的銳利,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雖不張揚,卻無人敢小覷。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立刻活絡起來。
「季先生!」
「季董,您可算來了!」
「季老哥,風采依舊啊!」
各種或熱情、或恭維、或帶著幾分矜持討好的問候此起彼伏。
能收到季家請柬來到這裡的,非富即貴,至少表面上是與季家關係友好的勢力,基本的禮貌和場面功夫自然要做足。
然而,在這片熱情洋溢的聲浪中,有一個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蘇沐雪。
她依舊站在原地,如同鶴立雞群,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自以為最優美高傲的脖頸線條。
她看著那些爭先恐後向季蒼打招呼的人,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諂媚。
鑽營。
一群毫無骨氣的傢伙。
在她的觀念里,真正強大的人,從來都是靠自身能力,根本不屑於這種低三下四的討好行為。
那都是弱者才會用的下作手段。
她特意站在了季蒼一行人通往主台的必經之路上,身姿站得更加筆直,如同檢閱手下的公主。
她在等,等季蒼主動走過來,親切地與她打招呼。
憑什麼?
就憑季嘉豪那個舔狗對她死心塌地!
就憑她是季嘉豪正在瘋狂追求的女人!
就憑季蒼平日裡對季嘉豪那般寵愛!
她蘇沐雪,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以她的魅力,就算與季蒼平輩論交,也完全夠資格!
眼看季蒼越走越近,甚至能看清他臉上那平淡無波的表情了。
蘇沐雪心臟微微加速,準備好展現自己最得體又帶著疏離的微笑。
就在這時,跟在季蒼側後方的季長明眉頭微微一蹙。
他看到了這個擋路的女人,也感受到了她那股莫名的優越感。
他腳步一頓,就欲上前。
一隻手臂卻輕輕抬起,攔在了他身前。
是季蒼。
他甚至沒看蘇沐雪一眼,只是對長明淡淡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附近幾人的耳中:
「不要什麼阿貓阿狗都自己上,會髒手。」
話音落下,跟在季蒼身後的一名黑西裝保鏢立刻動了。
他身材極為魁梧,像一堵牆般大步上前,瞬間就來到蘇沐雪面前,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保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對美女的憐惜,只有執行命令的冷酷。
他嘴唇一動,吐出的字眼簡單而粗暴:
「滾開。」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客氣。
保鏢心裡門清。
老闆季蒼給他們開的年薪是天價,在他們心裡,季蒼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任何讓老闆不順心的人,都是敵人。
眼前這女人傻站著擋路,沒直接動手扔出去,已經是考慮到場合問題,不想給老闆惹閒話了。
蘇沐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他剛才說什麼?
滾開?
一個身份低賤的保鏢,一個她平時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下等人,竟然敢對她說滾開?
巨大的羞辱感像火山一樣在她胸腔里爆發。
季家!季家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嗎?
簡直沒有一點家教!
混蛋!都是混蛋!
她氣得幾乎要尖叫出來。
待會兒!
待會兒一定要告訴季嘉豪!
讓季嘉豪狠狠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讓他跪在地上給自己道歉!
她拼命踮起腳尖,想越過保鏢那山一樣的身軀,將委屈又憤怒的目光投向季蒼。
她不相信!不相信季蒼會這麼對她!
他難道不怕沒法跟他兒子交代嗎?
可她的努力是徒勞的。
保鏢的身形完全隔絕了她的視線。
保鏢見她不僅不讓,還用那種憤恨的眼神瞪過來,頓時不耐。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蘇沐雪纖細的胳膊,毫不憐香惜玉地用力,將她硬生生拽到了一邊,動作粗暴。
「你!」蘇沐雪痛呼一聲,胳膊上傳來鐵鉗般的力道,讓她毫無反抗之力。
保鏢眼中凶光一閃而逝,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警告:「再礙事,廢了你。」
那聲音里的狠戾,讓蘇沐雪瞬間打了個哆嗦,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真的做得出來。
從容地與兩邊熟識的賓客點頭致意,徑直從她剛才站立的地方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她一絲一毫。
完美的無視。
蘇沐雪被保鏢摜在原地,像個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她眼睜睜看著那父子二人越過她,走向會場前方那光芒匯聚的主台。
周圍似乎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驚訝,甚至還有幾分看笑話的意味。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蘇沐雪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季嘉豪!都是因為這個廢物!她發誓,一定要狠狠晾著他!
一個月!不!三個月!讓他好好嘗嘗得罪自己的代價!
就在這時,季蒼和季長明已經登上了主台。
侍者恭敬地遞上話筒。
季蒼接過,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眾生相。
整個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知道季家這位掌舵人今晚要宣布希麼重要事情。
「感謝各位賞光。」
季蒼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每個角落,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為一件事。」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季長明。
「向各位正式介紹,我的兒子。」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略帶疑惑的掌聲。
介紹兒子?
季嘉豪大家不都認識嗎?
還需要這麼鄭重其事地介紹?
然而,季蒼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顆重磅炸彈,轟然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他是我季蒼流落在外的親生子,今日正式認祖歸宗。」
微微停頓,他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吐出後半句。
「至於之前各位所熟知的季嘉豪,經查證,乃當年抱錯。
從今日起,他與季家再無瓜葛。
我季蒼之子,唯有季長明一人。」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