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蒼隨手一拋,那道殘魂化作一道看不見的黑線,瞬間飛出宰相府的書房。
殘魂升至帝都上空,略微停頓,隨即直直朝著皇宮的方向疾射而去,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皇帝寢宮。
龍床之上,正在安睡的皇帝身體猛地一顫,隨即恢復正常。
只是若有人此刻能看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眼瞳已然變成了純粹的漆黑之色,顯得無比詭異。
皇帝原本的靈魂被這股強大的魂力強行擠壓到識海角落,封印了起來。
在外值守的侍衛和太監們只覺得忽然有一陣莫名的寒意掠過,緊了緊衣領,卻不知發生了何事。
「第一步,完成。」
季蒼感應到殘魂已然成功附體,微微頷首。
雖然這個皇帝在原劇情中不過是個短命且無足輕重的背景板,對主線劇情影響不大。
但季蒼依舊選擇將他完全掌控在手中。
多一枚棋子,多一種手段,總歸能讓接下來的計劃開展得更加順暢。
他收回投向皇宮方向的目光,重新落回書桌。
桌面上,一支狼毫毛筆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正蘸飽了墨汁,在一張上好的宣紙上奮筆疾書。
宰相府特製的油燈燈光明亮而穩定,映照出紙上逐漸成型的字跡。
隱約可見《禮記·曲禮上》、《春秋公羊解詁》等書名和其中摘錄的片段,內容多涉及禮法綱常、人倫大義。
待毛筆書寫完畢,最後一個字落成,那墨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干透。
隨後,那張寫滿了字的宣紙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操控著,自動摺疊起來,變得方正整齊,便於攜帶和翻閱。
「老王。」季蒼對著書房外喚了一聲。
話音落下不到三息,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應聲而入。
他腳步輕快而穩健,眼神低垂,姿態恭敬卻不顯諂媚,一看便是宰相府中極有眼力的得力管事。
被稱為老王的管事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那疊新書稿。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上前一步,動作輕巧而自然地將書稿拿起,妥善收好。
「老爺,有何吩咐?」老王垂手侍立,等候指示。
「備車。」季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繡著暗紋的深紫色宰相常服,「隨我出去一趟。」
「是,老爺。」老王應道,隨即又恰到好處地詢問,「咱們這是要去哪裡?可需要準備其他禮品?」
季蒼一邊向外走,一邊淡淡道:
「回京任職已有半年,一直忙於政務,還未曾去拜訪過國子監的幾位博士。
今夜月色尚可,正好去走動走動,探討一下學問。」
國子監博士,乃是朝廷掌管教育,負責闡釋經義,定立禮儀規矩的最高學官。
在這個禮法森嚴的時代,他們的言論和態度,往往代表著官方認可的道理和規矩。
老王心領神會,不再多問,只是恭敬地跟在季蒼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聲應道:
「好的老爺,車馬這就備好。」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奢華而壓抑的書房,融入了宰相府深沉的黑夜之中。
……
幾天後,一個名叫季晚棠的年輕女子,拿著偽造的身份文書,跟著牙婆走進了氣勢恢宏的鎮北侯府。
她被分配到了最下等的丫鬟住處,一個狹窄擁擠的小房間裡,安頓了下來。
初入這龍潭虎穴,季晚棠的心始終懸著,神經緊繃。
看著府內那些巡邏的護衛,神色倨傲的管事。
她只覺得處處都是敵人,事事都透著危險和不順心。
她握著發放下來的粗瓷盤子,低著頭,快步走在通往廚房的迴廊上,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阿哥那邊……怎麼還沒有回信?」
她有些不安。
「難道他不同意我的計劃?覺得我太冒險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就被一股莫名的固執取代。
她微微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決絕。
「不過沒關係!阿哥肯定想不到,我已經成功潛入進來了!
他現在就算不答應也晚了!」
季晚棠緊緊攥著盤子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她要在仇人的地盤上,用自己的方式,為慘死的父母和親族報仇雪恨!
她不想依靠如今位高權重的阿哥的力量。
那樣在她看來,等同於坐享其成,無法真正宣洩她心中積壓了五年的恨意。
所以,在得知阿哥功成名就,即將有能力復仇時,她選擇了不告而別,獨自來到京城,先斬後奏地潛入謝府。
她要向阿哥,更要向九泉之下的親人們證明,她季晚棠,從未忘記過那血海深仇!
她要親手揭開仇人的偽善面具!
正當她心神激盪,沉浸在自己悲壯復仇幻想中時,一聲尖銳的喝罵嚇得她渾身一抖:
「季晚棠!你個蠢笨賤人!
讓你把茶水送到西廂書房,你怎麼送到東暖閣去了?!
害得我被管事嬤嬤好一頓訓斥!」
一個穿著比她稍好些衣衫的二等丫鬟,正叉著腰,滿臉怒容地瞪著她。
季晚棠猛地回過神,有些茫然地看著對方。
她從未服侍過別人,這幾日初次為婢,笨手笨腳,鬧出的笑話和差錯數不勝數。
打碎茶盞、送錯東西、走路撞到人……下人們私下裡都對她頗有微詞。
在這個規矩森嚴的深宅大院裡,沒人會喜歡一個不斷犯錯的豬隊友。
旁邊另外幾個丫鬟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指責:
「就是!昨天讓你幫忙熨燙的衣服,你看看燙成什麼樣子了?褶皺都沒弄平!」
「走路也不看著點,前天差點把李媽媽撞倒!」
「真不知道管事怎麼會招你進來,淨會添亂!」
她們的抱怨聲引來了負責管理這片區域的女管事。
管事嬤嬤皺著眉頭走過來,沉聲問道:「吵什麼?怎麼回事?」
那幾個丫鬟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將季晚棠的罪狀數落了一遍。
管事聽完,臉色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季晚棠:
「季晚棠,她們說的可是實情?
你入府幾日,規矩沒學會多少,差錯倒是不斷!
可知侯府有侯府的規矩,容不得你這般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