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和孩子無關。」
張善之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盯著季魔頭和葉紅魚,試圖展現最後的誠意。
「讓孩子和女人們先上樓,我們男人坐下來好好談。
你們想要什麼賠償,都可以商量。」
也許是女兒那雙驚恐的大眼睛就在身後,他此刻收斂了平日裡的狠辣。
顯得格外通情達理。
「不用了。」
葉紅魚語氣冰冷,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賠償嘛,當然要所有人一起談,才算有誠意。」
她看著這裝飾溫馨的別墅,看著這些衣著光鮮的家庭。
一想到他們所有的幸福和安逸,都建立在無數個破碎的家庭和受害者的痛苦之上。
心底壓抑的怒火就難以遏制地升騰。
深山中絕望的哭喊,被拐賣者日夜承受的折磨!
在他們口中竟然成了「分配老公」、「給口飯吃」的恩賜?
而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竟然還在自己面前表演什麼父愛如山、家庭為重的可笑橋段?
一幕幕屬於前世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她被眼前這幾個人用麻袋套住,拳打腳踢塞進車廂……
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像牲口一樣被評估「品相」……
她被以幾千塊的價格賣到黃泥村那個魔窟……
她被王海父子用鐵鏈鎖在牛棚,像奴隸一樣驅使,像生育工具一樣被凌辱……
被全村人視為可以隨意踐踏的物件!
那五年裡,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尊嚴被徹底碾碎……
所有的苦難,源頭都在這裡!
而現在,他們竟然還想用錢來商量?
「噁心,真特麼噁心。」
季魔頭嗤笑一聲,精準地說出了葉紅魚心中的感受。
「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張善之最後的耐心被徹底磨光。
尤其是對方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殺意,讓他感到了極大的威脅和羞辱。
他猛地伸手往腰間一摸,一把黑沉沉的手槍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槍口直指葉紅魚,臉上瞬間布滿猙獰:
「再動一下老子就打死你!非要逼老子動傢伙才懂事是吧?!」
他身後,幾個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但張善之此刻已經顧不上了。
「那你開槍吧。」
葉紅魚面無表情。
甚至嘴角還微微挑起一絲嘲弄的意味。
粗略看去,似乎與季魔頭在黃泥村時露出的表情相仿。
她倒提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腳步不停。
不緊不慢地朝著張善之走去。
「站住!老子讓你站住!」
張善之手指扣在扳機上,打開了保險,聲嘶力竭地怒吼。
試圖用聲勢嚇住對方。
葉紅魚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嘭!
槍聲在寬敞的客廳里炸響,震耳欲聾。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愣在原地。
他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女,在槍響的瞬間,手臂似乎模糊了一下。
隨即便是「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一顆扭曲變形的彈頭,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滾了幾圈後才停住……
她……她竟然用那把生鏽的柴刀,劈飛了子彈?!
「假的吧??這他媽是拍電影嗎?!」
趙老四使勁揉了揉眼睛。
看看張善之手裡還在冒煙的手槍,又看看地上那顆實實在在的彈頭。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世界!
王老五和錢老六也徹底傻眼。
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噩夢。
「接下來,到我了。」
葉紅魚的聲音依舊平穩,腳步也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節奏,朝著已經僵住的張善之走去。
直到這時,在近距離的審視下,張善之才猛地覺得這個女孩有些眼熟……
那清秀的眉眼……
似乎是不久前,經他手親自處理掉的那個女高中生……
那個被賣去黃泥村的……
「等……等等……有話好說……我賠錢!
我把我所有的錢都賠給你!」
張善之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哀求。
手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他忽然回想起了一切!
也想起了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黃泥村的恐怖傳說!
……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刺破了別墅區寧靜的夜空。
可惜,這片頂級豪宅區規劃極好。
每棟別墅之間都隔著寬闊的綠化和私人領地。
而作為樓王的八號樓,周邊更是空曠。
這棟別墅里正在上演的盛宴,註定了沒有外界觀眾。
……
幾天後,一名物業管家按照慣例,上門為八號樓的業主派送積壓的快遞。
他驚訝地發現,別墅那扇厚重的大門,竟然虛掩著一條縫。
出於職業操守,他準備上前提醒業主關好門。
然而,當他走近一些,透過門縫看到裡面的景象時……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連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玄關通往客廳的地面上,滿是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進去查看!
連滾帶爬地跑到遠處,顫抖著撥通了巡捕房的電話。
鑑於案發現場的詭異和死者身份的敏感性。
加上與之前黃泥村案件可能的關聯。
上級再次將這個棘手的案子指派給了裴元浪。
裴元浪帶著童飛迅速趕到現場。
別墅外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先一步進入現場進行初步檢驗的法醫,臉色蒼白地從別墅里走出來,摘下口罩,扶著一棵樹幹嘔起來。
「喲,老劉,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
童飛見狀,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他覺得自己經歷過大風大浪。
黃泥村都見過了,還能有什麼更刺激的?
法醫老劉擺擺手,連話都說不出來。
童飛不以為意,整理了一下手套,帶著幾分自信,邁步走進了別墅。
裴元浪則留在外面,開始詢問法醫具體情況。
幾分鐘後,童飛出來了。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嘴唇緊抿,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看到什麼了?說說情況。」
裴元浪看向他,語氣平靜。
童飛搖了搖頭,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他猛地推開旁邊一個同事,快步衝到遠處的綠化帶旁,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來。
裴元浪臉上的那一絲輕鬆消失了,眉頭緊緊鎖起。
他轉向還在平復呼吸的法醫老劉,沉聲問道:
「老劉,裡面具體什麼情況?
死亡人數,死因,死亡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