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楚風再次走到石壁下,看著那具殘軀。
金刀再斬。
魔氣驅散,屍體化為灰燼。
這也算是給那個可憐人最後的安息。
楚風收起金刀,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蘇念君的屍體,想了想,攝過她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裡面東西不多,幾瓶丹藥,一些靈石,還有一面青銅鏡。
他剛取出銅鏡,鏡面忽然亮起。
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鏡中,看不清面容,但散發出的威壓讓楚風呼吸困難。
那是遠超金丹的境界,至少是元嬰,甚至更高。
人影開口,聲音冰冷。
「何方妖人,竟敢殺我正道盟肱骨修士!」
楚風連忙拱手:「前輩容稟,此女……」
「不必解釋!」人影打斷他,「殺我正道盟修士,罪該萬死!」
一道青光從鏡中射出,打在楚風胸口。
楚風想躲,但那青光太快,根本來不及。青光沒入體內,化作一個複雜的印記,烙在丹田附近。
「此乃追殺印記。三月之內,我正道盟修士必取你性命。」
人影說完,鏡面「咔嚓」碎裂,連帶著整個青銅鏡化作粉末,灑落一地。
自毀了。
連一件戰利品都不留給楚風。
楚風站在原地,胸口發悶。
他檢查丹田,那個印記像一塊頑石,牢牢嵌在靈力運轉的路徑上,無法驅除。
「小子,你惹上大麻煩了。」季蒼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是擔憂還是幸災樂禍。
「前輩……那是什麼境界?」
「至少渡劫。」季蒼說,「這種隨手留影、遠隔萬里列印記的手段,金丹做不到,元嬰勉強,化神可以,但這麼輕鬆的,多半是渡劫大修士。」
楚風苦笑。
金丹後期,被渡劫大修士盯上。
這已經不是麻煩,是絕境。
「那我該怎麼辦?」他帶著點希冀。
「怎麼辦?」
季蒼輕笑一聲。
「我輩修士,靠人不如靠己。你都有金刀了,不如想想怎麼好好提升自己。」
「什麼狗屁正道盟,聽名字就知道是反派組織。」
「你直接殺上門去,殺一不夠,那就殺十個,殺一百個。殺到他們不敢來惹你為止。」
楚風沉默。
他看著手中的金刀,看著刀背上那九個銅環。
第一環暗紅,第二環青亮,第三環白光流轉,第四環剛剛平息。
還有五個環沒有點亮,功能不明。
敵人雖然越來越強。
但他也不會畏懼。
大不了……
再放開神魂便是……
深吸一口氣,楚風縱身躍起。
金刀再次將他吊起,化作金光,朝遠方飛去。
……
……
……
金光飛過山川河流。
楚風頭頂金刀,已飛行了半個月。
他胸口的追殺印記像一塊烙鐵,時刻提醒他時間不多。
三個月內,正道盟的修士就會找上門來。
他必須變強。
金刀第二環不斷指引方向。
這半個月裡,他循著指引,清理了三處小型「聖母婊」事件。
聖母婊,這是金刀里的老前輩教他的詞彙。
雖然不解其意,但楚風用的很順口。
這次解決的聖母婊雖然都是些鍊氣築基的小角色,但邏輯如出一轍:
犧牲他人,成全自己的「善良」。
每殺一人,金刀第一環便吸收神魂,反饋靈力。
楚風的修為穩步提升,已至金丹後期圓滿,距離元嬰只差一線。
這天傍晚,金刀忽然劇烈震動。
第二環青光大盛,指向西北方向。
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甚至帶著一絲急切。
「有大魚。」季蒼的聲音響起,「去看看。」
楚風調轉方向,朝西北疾飛。
飛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城池的輪廓。
但還未靠近,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隨風飄來。
楚風降低高度,看清了城池的模樣。
城牆倒塌了大半,城門破碎。
城內建築大多成為廢墟,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老人,有孩童,有婦女,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吸乾精血。血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暗紅色。
這是一座死城。
楚風落在一處還算完整的屋頂,掃視四周。粗略估計,城中至少死了數萬人。
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沒有一絲生機。
屠城。
而且是修煉邪功的屠城。
那些被吸乾精血的屍體就是證明。
遠處傳來靈力波動。
楚風縱身躍起,朝波動來源飛去,穿過半個城池,來到中央廣場。
這裡聚集了數百人,分成兩撥。
一撥是倖存的修士和凡人,大約兩百多人。他們衣衫襤褸,滿身血污,眼睛紅腫,許多人手裡握著簡陋的武器,死死盯著廣場中央。
另一撥只有兩個人。
一個黑袍男子,四十多歲模樣,面容陰鷙,嘴角帶著血跡。
他盤膝坐在地上,周身環繞著濃重的血氣,顯然剛剛完成了一場大規模的殺戮修煉。
修為是元嬰初期,只是此時氣息不穩,疑似重傷未愈。
一個白衣女子,二十多歲,容貌清麗,此刻正張開雙臂,擋在黑袍男子身前。
她臉上掛著淚痕,眼神悲憫,像一尊聖母雕像。
「各位鄉親!」
白衣女子聲音哽咽,「我知道大家很痛苦,很憤怒。」
「但仇恨解決不了問題。」
「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們看,他眼神里的悔恨多深!」
黑袍男子適時低下頭,做出懺悔狀。
倖存者中一個中年漢子站出來,他雙腿顫抖,明顯那已經害怕到了極點。
但憤怒依舊讓他站了出來。
「悔恨?我妻子被他撕成兩半!我兒子被他吸乾血!你現在跟我說他悔恨?」漢子聲音嘶啞,「林仙子,你是我們請來除魔的!不是來給魔頭求情的!」
白衣女子林雨柔哭得更凶了。
「王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暴力只會滋生更多暴力。」
「他只是被力量迷失了心智,若我們殺了他,就是用暴力解決暴力,和他有什麼區別?」
她轉身看向其他倖存者。
「大家都是生靈,何必揪著仇恨不放?」
「他已經知道錯了,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我願意用我的修為擔保,他以後絕不會再作惡!」
人群中響起憤怒的吼聲。
「放屁!」
「你拿什麼擔保!」
「我全家都死在他手裡!」
林雨柔卻越發堅定。
她擦掉眼淚,聲音陡然提高:
「難道你們要變成和他一樣的人嗎?」
「冤冤相報何時了?」
「今日你們殺了他,明日他的親友再來報仇,仇恨永無止境!」
她頓了頓,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放下仇恨吧……為了這座城的亡魂能安息,為了未來不再有殺戮……我求求你們了……」
倖存者們沉默了。
不是被說服,而是被這種荒謬氣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