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悄悄掐動法訣,準備趁眾人分神時發動偷襲。
只要再煉化眼前這些人,他的傷勢就能再好上幾分。
到時候……
他瞥了眼身邊的林雨柔……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楚風落地,金刀在手。
他看向林雨柔,又看向她身後的黑袍男子。
「這位仙子,」楚風開口,「你說他悔恨?」
林雨柔愣了一下,打量楚風。
見他年輕,修為也不過金丹,便放下心來。
「是,道友你看,他眼神多真誠……」
「真誠到屠了數萬人?」
楚風打斷她,「真誠到用生魂修煉邪功?真誠到剛才還在掐訣準備偷襲?」
黑袍男子臉色一變。
林雨柔連忙道:「道友誤會了!他只是……只是害怕!」
「你們這麼多人圍著他,他自然想自保!」
楚風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到荒謬至極事物時的笑。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偽人?
金刀前輩教他的這個詞真是太貼切。
這些傢伙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根本不是人!
楚風深呼一口氣,走到一具屍體前。
那是個七八歲的男孩,胸口一個大洞,內臟被掏空,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
「這孩子也害怕。」楚風說,「他害怕的時候,有人給他機會嗎?」
他又走到另一具屍體前。
那是個孕婦,肚子被剖開,裡面的胎兒被扯出來,捏碎了。
「這位母親也害怕。」楚風繼續說,「她害怕的時候,有人放過她嗎?」
他轉身,看向林雨柔。
「你的善良,很珍貴。」楚風說,「但它用錯了地方。」
林雨柔臉色發白。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善良沒有錯!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
「希望惡人好。」楚風一字一頓,「這本身就是對受害者最大的殘忍。」
他不再廢話,手中的金刀已經發出迫不及待的嗡鳴聲。
金光暴漲,楚風仿佛化成了人形太陽。
黑袍男子見勢不妙,猛地暴起,化作一道血光撲向楚風。元嬰初期的修為全面爆發,血氣化作一隻巨手,抓向楚風頭顱。
楚風不躲不閃。
經過金刀前輩這些日子的鍛鍊,頭部,早就成了他身體最強的一處防禦!
每天被掛著頭飛來飛去,除了出醜,也不是一無是處啊!
楚風在內心爆吼!
下一瞬,金刀劃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這一刀平平無奇,但刀鋒所過之處,血氣巨手像紙一樣被撕碎。黑袍男子瞳孔收縮,身化血光就想要逃。
但刀光已經追上。
一刀。
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屍體倒地,元嬰想逃,被金刀第一環吸走,化作灰氣。
全場死寂。
林雨柔呆呆地看著黑袍男子的屍體,又看向楚風,眼淚湧出來。
「你……你殺了他……」她聲音顫抖,「你怎麼能……他都悔改了……你……」
楚風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他剛才掐的是什麼訣嗎?」楚風問。
林雨柔搖頭。
「是血遁大法。」楚風說,「一旦施展,燃燒精血,瞬息千里。」
「他根本不想悔改,只想逃走,養好傷,繼續屠城修煉。」
「不可能……」林雨柔喃喃。
「還有……」楚風指了指她身後,「他剛才的目標不是你,是那個王大哥。他準備用王大哥的血魂做遁法的引子,增強威力。」
王大哥握緊柴刀,眼睛通紅。
林雨柔身體晃了晃,但還是咬牙道:「就算……就算他有歹意,也是被你們逼的!」
「若你們能放下仇恨,溫和勸解,他怎會……」
話沒說完。
楚風已經揮刀。
林雨柔瞪大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金刀貫穿心臟,震碎了她全部的生機。
「那些讓人聽了就會頭疼的話,就不喲啊再說了。」楚風說,「去地府跟那些亡魂解釋吧。」
金刀一震,林雨柔的身體便瞬間爆碎開,無數血肉炸開,仿佛一朵妖艷的紅牡丹。
林雨柔,死……無全屍。
金刀第一環再次震動,吸收了她的魂魄。楚風感到一股精純的靈力反饋回來,金丹圓滿的瓶頸開始鬆動。
他抬頭,看向倖存的眾人。
「魔頭已死。」楚風說,「你們可以安葬親友,重建家園了。」
王姓漢子撲通跪下。
「多謝前輩!」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哭聲一片。
不是悲傷,是壓抑太久後的釋放。
楚風沒有多留。
他縱身躍起,金刀將他吊起,化作金光遠去。
飛離城池百里後,他停下,落在一處山頂。
丹田內,金丹劇烈震動,表面浮現裂紋。
磅礴的靈力從金丹中湧出,沖向四肢百骸。
楚風盤膝坐下,運轉金刀前輩傳給他的功法。
據說是直通大道的頂級功法。
楚風不信,若是有這種頂級功法,又怎麼會生死魂不滅,淪落到附身金刀的地步呢?
但楚風沒有說。
他是個一個老實孩子。
攻擊前輩的話語,是絕對不會說的。
哪怕這個前輩每天都調侃他,還把他當成坐騎,吊起來飛來飛去。
……
半個時辰後。
金丹破碎。
一個三寸高的小人出現在丹田中,眉眼與楚風一模一樣。
小人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精純的靈力。
元嬰初期。
楚風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比金丹時強了百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金刀似乎也隨著他修為提升,威力有所增長。
不懂,但平靜接受。
「不錯。」季蒼的聲音響起,「元嬰了。接下來,可以找更硬的茬子了。」
楚風站起來,看向遠方。
「前輩,那個林雨柔……她真的是為善良嗎?」
季蒼冷笑一聲。
「她是為自我感動。」
季蒼語氣里儘是嫌棄和厭惡。
「看到魔頭『悔改』,看到自己『感化』了一個惡人,那種成就感,比真正救人更讓她滿足。」
「至於被魔頭害死的人……在她心裡,只是成就她『善良』的代價罷了。」
「很明顯,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滿足自己的道德感,比真的去做好事要重要多了。」
楚風默然。
他想起素婉琴,想起柳青輕,想起蘇念君,想起林雨柔。
同樣的邏輯,一次又一次。
「這世道,怎麼了?」他輕聲問。
「病了。」季蒼說,「所以需要你這樣的人,來剷除病灶。」
楚風下意識的握緊金刀。
「那就繼續吧。」
金色遁光再起,一道身影吊在金刀之下,搖搖晃晃的極速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