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感覺屈辱極了。
她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面對這種情況不破口大罵,對她來說,就算是低聲下氣。
如此想著,小柔緊繃的麵皮也忍不住抽搐了起來。
那粒粘在她嘴角的蝦仁掙扎了幾下,最終不甘心地落在床腳邊的地上。
「哼哼~~哼哼~~」
一頭黃毛野豬從床底下竄出來,一口咬住蝦仁,美滋滋地吞了下去。
吃完還用鼻子拱了拱地面,意猶未盡地抬起那張皺巴巴的豬臉。
「啊!你這裡怎麼有……」
雲齊瞪大了眼睛。
小柔見到野豬暴露了自己,氣不打一處來。
「小聲點雲齊哥哥,別讓我爺爺聽到了。」
院子裡,正在澆花的爺爺別過頭去,嘆了口氣,又給小柔的房間加了層隱蔽靈紋陣。
「雲齊哥哥,你聽我解釋!」
感覺計劃被打亂的小柔,此刻已經被氣得帶上了哭腔。
她原本準備循循善誘、層層鋪墊,用一下午的時間慢慢突破雲齊的心防。
讓他心甘情願地主動提出幫忙。
現在被野豬橫插一槓,計劃全亂套了。
她狠狠地踹了一腳野豬的屁股。
野豬被踹得哼唧一聲,無辜地甩了甩尾巴,繼續低頭在地上搜尋可能存在的蝦仁殘渣。
小柔最討厭這種情況了。
明明應該是別人主動看穿她的處境,主動伸出援手,她再勉為其難地接受幫助。
現在搞成這樣,自己反而要主動開口求助,憑空背上道德債。
有了虧欠,還怎麼理直氣壯地行使心善女孩天生的權力?
可惡的野豬!
「小柔,要不要我幫幫你。」
雲齊看著小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假思索地開口道。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甚至不知道小柔養這頭野豬是要幹什麼。
但那股熟悉的衝動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
「啊,這……不好吧?」
小柔眼底閃過狂喜。
她的計劃明明已經被野豬攪得一塌糊塗,雲齊卻還是主動開了口。
這都能扭轉局勢,自己果然厲害。
「那這可是你自己要幫我的哦~」
「我可沒求你幫忙哦~」
小柔有點羞澀地說道。
她把所有功勞歸於自己,完全無視了雲齊方才那番內心活動。
她怎麼可能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反正結果就是他主動提出來了,那就說明她的魅力依然在線。
「那好,我這就幫你把它殺掉。」
「是要吃肉嗎?」
雲齊見小柔同意了,開心地撓了撓後腦勺。
他完全沒注意到小柔臉上那副「計劃通」的得意表情。
下一瞬,他周身浮現風規則神力光環。
淡青色的氣流從他掌心溢出,在空中凝聚成無數道極薄極鋒銳的風刃。
刃口對準了還在埋頭搜尋蝦仁的小野豬。
下一秒就要將野豬片成肉片。
「不要!」
「住手!!!」
第一聲來自小柔,嗓音因驚恐而撕裂。
第二聲來自院子裡,是爺爺蒼老而急促的喝止。
作為兩個老傢伙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這頭凡人之靈化為的野豬絕對不能輕易死掉。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死掉。
它還沒有展現出應有的價值。
爺爺一向沉穩。
但近來被小柔接二連三的弱智操作反覆衝擊,整個人不復往日的老謀深算。
方才差點直接運轉靈力,將這間偏房連同院子一起炸掉來救那頭野豬。
好在……
小柔及時制止了雲齊的風刃。
爺爺這才悄悄地撤掉了掌心裡已經凝聚成型的爆裂靈力。
重新坐回藤椅上。
他重新拿起葫蘆瓢,繼續澆花。
水珠落在花葉上,手背上的青筋還沒有完全消退。
……
房間內。
小柔在極度憤怒之下周身規則之力沸騰。
苔蘚規則,一種可有可無的低級權柄,但此刻被她的怒火催動得前所未有的洶湧。
她對雲齊直接展開了攻擊。
「啪!」
一塊濕漉漉、黏糊糊的嫩綠色苔蘚從她掌心裡飛出,精準地糊在了雲齊臉上。
苔蘚在他臉上滑了幾下,留下一道深綠色的黏液痕跡。
然後噗地一聲掉在他腳面上。
雲齊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半步也沒退。
因為苔蘚規則確實沒有任何攻擊力可言,連他的護體靈光都沒觸發。
雲齊的臉頓時紅了,被小柔打了固然難受。
但更讓他難受的是他差點好心辦了壞事。
他剛才差點一刀劈了小柔養的野豬。
雖然他還不知道這頭野豬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但小柔那一嗓子裡的驚恐是真實的。
「你要是不想幫忙就滾,不要害我!」
小柔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她那張平日裡溫婉乖巧的面孔此刻漲得通紅,嘴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把往日裡在雲齊面前端著的所有淑女矜持都撕了個粉碎。
這可是自己的十年壽命。
十年。
她親眼看著陰婆婆從自己身上抽走了那十年的陽壽。
現在這個蠢貨差點一刀把她十年的投資全劈沒了。
四捨五入,就是差點浪費她十年壽命。
再四捨五入,就是差點殺了她。
小柔越想越氣,雙眼通紅,直接將雲齊當作了生死仇人。
「對不起小柔……我只是想幫你。」
「我以為你是因為太善良了下不了手,所以才……」
雲齊被罵得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但還是下意識地開口解釋。
他的嘴巴動得比腦子快,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里全是雷。
「就算你這麼誇我,我也不會高興的!」
小柔聞言又甩出幾片苔蘚。
苔蘚劈頭蓋臉地砸在雲齊身上。
少年默默承受著,沒有閃躲,也沒有還手。
他臉上的表情從羞愧變成了困惑,從困惑又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以前被小柔罵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哪裡不對。
但此刻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這個歇斯底里往他臉上扔苔蘚的少女,和他記憶里那個在村口對他溫柔笑著的小柔……
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小柔的體力本就一般,苔蘚規則又是最低級的法則,連砸了好一陣之後終於累了。
她氣喘吁吁地坐倒在床邊,那頭野豬還在床底下不知死活地哼哼著。
雲齊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苔蘚的綠色黏液,衣領上也濺了好幾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終於……
小柔厭煩了雲齊那套毫無技巧、翻來覆去就是「對不起」和「是我錯了」的哄人方式。
加上發泄了這麼久怒氣也消了大半。
她終於自動恢復了下來。
然後她開始跟雲齊遮遮掩掩地分享這頭野豬的來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