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母親從牆根爬起來,滿臉是血,尖叫著撲向丈夫的屍體。
但又被混亂的人群撞倒在地,後腰挨了好幾腳,其中一腳正踹在她的腰椎上。
她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尖叫聲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沒了動靜。
這對向來目無餘子的夫婦,最終死在了自己瞧不上的低級神靈手裡。
荒唐的像是一場鬧劇。
「啊啊啊!!!」
小柔癱坐在房門口,看著地上那兩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她放聲尖叫,淚水從眼眶裡狂湧出來。
嗓子裡發出的聲音和那頭野豬方才的慘叫幾乎一模一樣。
然後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扯起野豬的麻繩,翻身騎上豬背。
野豬被她的動作驚得發狂,四蹄亂蹬,直接朝著後門而去。
她騎著野豬衝出後門,躲過那群還在混亂中互相推搡的族人,朝村寨後山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天火還在不斷地落下。
一顆火球砸在祠堂的屋頂上,將整座建築炸成了一片廢墟。
裡面還躺著好幾個被安置在此處的傷員,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火焰吞沒。
另一顆火球落在村口的石板路上,炸開的衝擊波將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推下山崖。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所有人,都平等在火雨中哀嚎死去。
面孔各不相同,表情卻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刻歸於同一種絕望。
小柔的爺爺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地上那兩具屍體,只是抬頭望著那片已經被火光照成暗紅色的天空,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花之規則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方圓數里的花圃、田間、山林,所有正在盛開的、含苞的、已經枯萎的花草,同時綻放出此生最絢爛的色彩。
「大家不要慌……」
那些平日裡伏在地上的矮小花草,此刻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藤蔓如虬龍般粗壯,花瓣如華蓋般撐開,層層疊疊地在村寨上空交織成一道巨大的花穹。
「所有人一起,離開村寨……」
第一顆火球砸在花穹上,藤蔓被炸斷了一大片,花瓣被燒成灰燼。
但新的花草立刻從斷裂處重新生長出來,以更密集的姿態填補了缺口。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花穹在火雨中劇烈震盪,卻始終沒有塌下來。
「快走……往山下跑……不要回頭。」
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靈族人的耳中。
隨後,他的身體也慢慢融入了穹頂之中,生命之力極速消散。
小柔騎在野豬背上,看著爺爺犧牲了自己,淚眼婆娑。
隨即,即將徹底化為穹頂的爺爺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那張由草木組成的大臉轉過來:
「乖孩子,不要怕。」
「只要你的心是善良的,對錯是別人的事。」
小柔頓時感動,加劇了內心的自我認同,覺得自己沒有錯。
一旁有人聽到了這個對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這老頭此時確實是在救人,他就幾乎要破口大罵了。
什麼叫他媽的「心是善良的,對錯是別人的事」?
合著你自我認同自我洗腦,然後害死無辜的大家,然後你甚至不覺得自己有錯?
只是形勢危急,即使內心再不爽,也只能先低頭逃命。
……
被花穹庇護住的族人顧不上道謝,互相攙扶著朝後山的方向涌去。
有人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花穹正中央的佝僂身影,含淚喊了一句什麼。
但喊聲被火雨的轟鳴吞沒了。
他是自己選擇留下來赴死的,為了給所有人爭取這片刻的逃生時間。
沒有人知道。
這位在所有人眼中慷慨赴死的老者。
這位以自己的生命換取族人一線生機的英雄。
正是這場災難的幕後推手。
他活得太久了,攢下來的規則權柄遠比他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都更多。
這次犧牲不過是一次金蟬脫殼。
他將假死之後便遁入暗處,在那片只有他和陰婆婆知曉的黑暗裡,繼續布局。
而在後山那條通向山腳的小路上,小柔騎在野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正在熊熊燃燒的村寨。
她的淚水還在流,模糊的視線里映著那片被火光吞沒的故鄉和那道以血肉之軀撐起花穹的佝僂身影。
但眼淚之下的那張臉上,嘴角卻以一種愉悅的弧度微微上翹著。
一種詭異的、幾乎要衝垮她所有理智的爽感從她心底湧上來!
她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悲痛欲絕……
父母死了,爺爺也在替她赴死,族人們死傷無數,整個村寨都在燃燒!
傳承幾十萬年的靈族,隨時可能毀於一旦。
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在狂叫,那個聲音比任何悲痛都更大聲……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我願意為復活恩人做到這一步!!!」
「父母死了,我沒有回頭!爺爺替我赴死,我沒有回頭!整個靈族為我付出代價,我沒有回頭!」
「我的品性多麼高潔,我的內心多麼善良,我連自己的至親至愛都可以犧牲!」
「只為了復活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凡人!」
「族人們沒有白死,他們每死一個,都是在替我增加一枚道德的砝碼。」
「他們的犧牲讓我的贖罪之旅更加轟轟烈烈,讓我的善良變得更加無價。」
「我簡直就是……」
「天生的聖人!」
她夾緊野豬的肚子,雙腿因興奮而微微發抖。
一人一豬,嚎叫著朝山林深處衝去。
……
天劫並沒有因為靈族人的努力而停下。
花穹撐了數個時辰,最終還是碎了。
爺爺的「屍體」倒在廢墟之中,被火焰吞沒。
倖存的靈族人來不及為他收屍,便倉皇逃往山下。
隨著時間繼續流逝,天火越來越密集,颶風裹挾著山火將整座山燒成了一片煉獄。
暴雨又緊隨而至,將燒焦的泥土沖成泥石流。
將逃亡的靈族人一個接一個地吞沒。
原本上萬人的靈族村寨,在接連不斷的天災洗禮下,如今只剩下百餘人在山腳下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