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有許多掌握了強大規則的靈族人在拼盡全力救人。
但他們的神環在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如同風中燭火。
每救起一個人,便有三個人在眼前死去。
根本來不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如今不知躲在何處的少女,和她那頭野豬。
靈族人死去之後,在普通靈族看不到的視野里,他們的屍體會浮現出一團團柔和的白光。
那是他們生前掌控的規則權柄,是他們作為神靈的最後痕跡。
最開始這些白光或者扶搖直上直入青冥,或者就地消散了無痕跡,回歸天地的循環。
直到某一刻開始。
這些光球忽然全部停滯在了原地,微微顫抖。
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
某個山洞之內。
一身黑袍的陰婆婆雙手掐訣。
身前一個流光溢彩、銘文繁複的陣法正緩緩旋轉。
每一條陣紋都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那陣法複雜得令人頭皮發麻,密密麻麻的符文層層疊疊地嵌套在一起。
她口中念念有詞,指尖不斷溢出灰濛濛的霧氣注入陣法中央。
另一邊,褪去了黑袍的小柔爺爺負手站在陣法另一側,眼神灼灼。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不知多少年。
「時候到了。」
陰婆婆沙啞的嗓音在山洞中迴蕩。
兩人同時抬手,指尖各打出一道靈力。
一道灰黑,一道青翠。
兩道靈光在空中交匯,注入陣法正中央那個緩緩旋轉的核心。
剎那間山洞內狂風大作,牆壁上插著的火把同時熄滅。
只有陣法核心那顆越來越亮的混沌光球將兩人的面孔映得慘白。
「玄陰引魂,萬法歸墟——起!」
陰婆婆厲聲喝道,乾枯的雙手猛地往上一抬。
陣法轟然啟動。
一道道幽綠色的陣紋如同活物般從地面彈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不過片刻,便朝山洞之外迅速蔓延開去。
另一邊,小柔爺爺同樣雙手掐訣。
指尖青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出,與陰婆婆的幽綠陣紋糾纏融合。
將整座山洞籠罩在一層暗青色的結界之內。
兩人同時收手,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水,眼底卻盛滿了壓抑不住的亢奮。
「如此,只需要等待即可。」
小柔爺爺目光灼熱地盯著那顆正在飛速膨脹的陣法核心。
蒼老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一次性收穫幾千年的果實,這次我們的實力一定能突飛猛進。」
「是啊……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終究是成功了。」
陰婆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這計劃原本由他們兩人精密設計:
小柔的成年禮、她的落網、獵人少年的死、復活凡人的執念、豢養邪物引來天劫、族人大量死亡後留下的規則權柄。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小柔的愚蠢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中間幾次險些功虧一簣。
好在,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很快。
陣法中央開始出現一顆顆白色的光球。
每一顆光球內部都流轉著一道不同的規則權柄。
有些是露水,晶瑩剔透,在光球內部凝結成一顆顆微小的水珠。
有些是彩虹,光球表面流轉著七彩的光暈。
有些是褪殼,光球里漂浮著無數細小的蟲子泡影。
這些都是靈族人死後留下的規則殘留。
此刻正被這座陣法強行從天地循環中截留下來,拘禁在這一方小小的山洞之中。
片刻之後。
光球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擠在陣法中央。
將整座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開始了。」
陰婆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你先還是我先。」
「一起。」
兩人同時掐訣引動陣法,幽綠與青翠兩道靈光再次打入陣法核心。
那些白色光球在靈力催動下開始緩緩朝陣眼方向聚攏。
最外層的光球已經出現了被煉化的跡象。
但下一秒,所有光球忽然開始劇烈地同時震顫起來。
有了掙脫陣法的徵兆。
「這是怎麼回事!」
陰婆婆臉色驟變。
她猛地張口吐出一團濃郁的黑氣。
那黑氣在空中化作無數條細小的觸鬚,朝陣法中央的光球裹挾而去。
小柔爺爺手中更是青光大作。
翠綠色的靈光如瀑布般傾瀉進陣法之中,試圖強行穩住陣眼的運轉。
但都無濟於事。
那些光球不僅沒有被陣法煉化。
反而開始一顆接一顆地掙脫陣法的束縛,穿過山洞的岩壁,朝外面飛去。
幽綠色的陣紋在光球掙脫的一瞬間被震得寸寸崩裂。
整座山洞都在劇烈顫抖。
岩壁上裂開了一道道手臂粗細的裂縫,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不對!有人在搶奪控制權!」
小柔爺爺暴喝一聲。
他手中青光驟然炸裂,將整座山洞的穹頂掀飛了一半。
亂石飛濺之中,整個人沖天而起。
他身上的神環轟然展開。
足有數百道規則權柄在他周身交織成一道璀璨的光輪,照亮了半邊天穹。
「追!不管是誰,殺掉他!」
陰婆婆眼神陰狠,同樣飛身而起。
她的黑袍被狂暴的靈力撕得粉碎,露出一具乾枯佝僂的身體。
但周身的神環卻在瘋狂膨脹,方圓百米之內都被她的規則領域籠罩。
那領域之中混雜了無數種被她強行煉化的規則權柄。
此刻同時爆發,光是散發出的餘威便將腳下那片山林震得樹木倒伏、岩石崩碎。
兩人一前一後追著光球飛去的方向,以極快的速度朝石林方向掠去。
……
石林之中。
雲齊依舊昏迷不醒。
他側躺在碎石地上,眉頭時緊時松,嘴唇偶爾翕動幾下。
似乎在輪迴之中還在經歷著什麼。
而外界的天災竟然沒有影響到這裡絲毫。
天火在接近石林上空時便自動偏轉,颶風吹到石林邊緣便無聲地消散。
連暴雨都在石林上方繞開了一個圓形的缺口。
仿佛這裡有著什麼不可靠近的存在一般,讓它們畏懼。
季蒼依舊慵懶地坐在石柱上,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頭。
「咦?」
他忽然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正在飛速接近的白色光流,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開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