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白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我上次來過這裡,路絕對沒帶錯!」
等他跑進大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裡已經站了好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了過來。
路白咧開嘴,撓了撓後腦勺:
「喲,大家都到了啊,看來聰明人不止我一個。」
他的幾個隊友隨後趕到。
燕十三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雪舞把手縮進袖子裡。
阿圖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
氣氛一時緊張到了極點。
可路白卻像沒看見似的,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不用這麼看著我。」
「我跟我這幫朋友,也是來找東華界人的。」
路白攤了攤手,一副自來熟語氣。
「就你?毛都沒長齊,也學人來搶食?」
狂戰士最先出聲,他上下掃了路白一眼,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異變秘境裡活下來的新人不多了,你能到這兒來,就說明有點東西。」
法師微笑著點了點頭。他打量路白的目光像在稱量一件貨物。
「有點意思,你叫路白?」
劍士也來了興致,他側過頭,狹長的眼睛微微亮起。
「正是你爺爺我。」路白咧著嘴,回得理直氣壯。
三個隊長對視一眼。
這小子不管實力如何,這張嘴倒是夠狂。
路白沒再理會他們,轉頭看向王座上的老國王。
他仰起臉,問國王:
「喂,老頭,你知道東華界的人跑去哪兒了嗎?」
「告訴我們唄。我們可以不殺你。」
語氣輕佻,卻開口便拿命做威脅。
國王慢慢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掃過殿中的每一張面孔,最終停在路白身上。
他看著這個滿臉笑容的少年,嘴唇動了動:
「你們這些強盜,和那些偽人一樣……闖進我的家園,虐殺我的子民。」
「現在妄想要我給你們指路?」
「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路白忽然說了一句。
他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些人也怪可憐的,說不定是活不下去了才來這裡討生活的。」
「他們也不想這樣。」
語氣忽然變得沉重,仿佛在進行一場爐邊談話。
路白的隊友們也是目露思索之色。
國王冷冷地看著他。
「他們活不下去,與我們有什麼干係?」
「我的子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沒有招惹任何人。」
「為什麼要被趕出家園,為什麼要被殺死?」
「那他們以前受過苦啊!」
路白忽然激動起來,仿佛被人戳到了痛處一般:
「缺衣少食,被人欺負,就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會想著拼一把,搶點東西回去!」
「這也不能全怪他們,難道不是嗎?」
國王聞言,眼神瞬間茫然,隨後竟然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殿中安靜了一瞬。
幾個掘秘人小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古怪。
他們方才用刀架在國王脖子上,那老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現在被這傻小子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一說,那老東西竟然要服軟了?
這小子有毒吧?
幾個掘秘人首領下意識的離路白遠了一些。
國王的嘴唇輕輕顫抖,最終只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所有人都以為這倔老頭終於要鬆口了。
路白也上前一步,準備聽他說出東華界人的下落。
然而下一秒,國王眼底忽然湧起一片浩瀚而古老的光芒。
那光從他的瞳孔深處翻湧而出,如同沉睡了千萬年的星河重新開始旋轉。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孤高,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神性。
他低頭俯視著路白,聲音如洪鐘般在大殿中來回震盪:
「這不是你們侵略的藉口,錯就是錯,對就是對。」
「今日之因,必結他日之果,只希望你們日後不要後悔。」
說完,國王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
他的腦袋微微一垂,倚靠在了王座冰冷的扶手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陛下!」
幾個侍衛目眥欲裂,抽出佩劍,朝殿中的外來者衝殺而去。
他們個個身上帶傷,臉上卻滿是決絕。
為首的侍衛長雙手握劍,朝那狂戰士當頭劈下。
狂戰士一聲獰笑,側身讓過,反手一斧。
那侍衛長的身體從肩到腰被斜斜劈開,倒飛出去。
另幾名侍衛也沒能撐過一個回合。
法師抬起手,彈出一串冰錐,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侍衛釘死在了地上。
劍士身形如鬼魅,手中長劍帶起幾道寒光,所過之處,侍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片刻之後,殿中再沒有一個活著的王國守衛。
「完了,這老東西一死,知道東華界人下落的人全沒了。」
狂戰士將斧子往地上一頓,滿臉惱火。
「別急,轉機很快就來了。」法師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老神在在地說道。
「什麼轉機?」劍士問。
法師笑而不語。
狂戰士正想發作,一個披著法師袍的掘秘人從殿外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隊長,有情況!」
那人滿臉是汗,嗓音都變了調。
法師微微一笑,朝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們看,轉機這不是來了嗎?」
那隊員喘著氣道:
「城外一百多里處,升起了好多合作煙花。」
「好像是有人發現了東華界的大魚,在叫人一起過去分食。」
眾人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再也沒有人遲疑,紛紛轉身朝殿外走去。
路白也重新開心起來,他沖在最前頭,揮舞著雙臂,扯著嗓子大喊:
「朋友們,沖啊!我早就說過,天無絕人之路!」
很快,王宮內便空無一人。
……
王宮之外,晚風吹過空曠的殿宇。
紗幔輕輕搖晃,像一層層不肯散去的舊夢。
殿內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血泊中,王座上的老國王依舊保持著頭顱微垂的坐姿,仿佛只是睡著了。
……
王宮一百多里外,一處廢棄的村子外。
屍橫遍野,血肉模糊。
幾處篝火還在燃燒,將殘肢斷臂照得明暗不定。
一個腰後別著西瓜刀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在一個邪麻界掘秘人的臉上。
那掘秘人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樣了,整張臉凹下去一大塊,眼睛腫得只剩兩條縫。
每挨一拳,他的身體便抽搐一下,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你說不說!說不說!」
趙山河抬起手,又是一拳落下。
那掘秘人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在極為短暫的清醒里,他滿眼絕望。
如果他那張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嘴還能說話,他一定會問一句:
「你到底要問什麼啊?」
「你都不問,讓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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