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蒙上了一層淡紅色的薄霧。
霧氣貼著玻璃緩慢蠕動,像有生命的活物在朝裡面張望。
荒木野的咽了一口口水。
「這不是水霧……」
他的聲音無比沙啞,「這是……血霧。」
「血肉磨成粉末後形成的血霧6」
談判室里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每個人血液流動的沙沙聲。
一個邪麻界政務人員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像風中的紙片:
「這……這得多少、多少屍體,才能有這麼大的霧啊。」
沒人回答他。
也沒人能回答他。
東華界這邊,那些原本已經準備搏命的蟬組織成員也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難道……是邪麻界的人使出了什麼新的手段?」
沈闕皺著眉頭,以他的廣博記憶力,都對眼前的場景毫無印象。
好消息是,他不用再猜測了。
真相,很快就會自己來到面前。
微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一股子濃到發膩的鐵鏽味。
那味道爬進每個人的鼻腔,貼著嗓子眼,像一隻手輕輕壓住了舌根。
幾個政務人員彎著腰,捂著嘴,胃裡翻江倒海。
有人嚇得把椅子推得橫七豎八。
有人跌坐在地,褲子濕了一片。
連那幾個之前還叫囂得厲害的邪麻界小頭目,此刻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落地窗已經徹底被血霧糊住了。
外頭的天、營地的火光、那些木頭架子和鐵皮棚屋,什麼都看不見了。
天地之間,只剩一片黏稠的紅。
像整座營地被裝進了一顆巨大的心臟里。
那顆心臟正在收縮。
一下一下,從窗外。
所有人都在聽。
沒人敢再動一下。
連呼吸都成了需要極力控制的事。
「哆哆哆——」
有人牙齒在打顫。
聲音不大。
可在這死寂的談判室里,清晰得嚇人。
沒人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沒人敢問。
那層血霧後面,像有頭食人巨獸正貼著牆壁,慢慢靠近。
不響,不吼。
只是靠近。
一點一點,逼近所有人的咽喉。
……
幾分鐘前。
黑崎剡從談判室出來,身形如一陣黑風颳過走廊。
他沒有走樓梯,直接從窗口翻出。
腳尖在外牆上一踏,整個人便輕飄飄地落向地面。
越靠近營地大門,他心裡的那股興奮便越壓不住。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像一張浸滿血的毯子,沉甸甸地蓋下來。
這是他獨有的秘技。
能嗅到空氣中危險。
在他還是低級掘秘人的時候,這個秘技幫他躲過了無數次的危險。
但自從他成為靈王級別的高手後。
便再也沒有人或者物,能激發他這項秘技了。
沒想到,今天又一次觸發了。
「嗅~~」
他聳動著鼻翼。
是熟悉的味道。
「這是……死亡的味道~」
這不是幾十人、幾百人死掉的氣味。
是成千上萬條命同時被攪碎後,從血泥里蒸出來的氣。
濃得連風都化不開。
「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像有黑色的火在燒。
那柄又薄又窄的刀貼著他後背,發出輕微至極的震顫。
「連你也在興奮嗎,老朋友……」
黑崎剡運轉身法,身影在原地驟然變淡。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十幾丈外的一根旗杆頂端。
這門身法叫「鬼影織」。
一步一鬼,一影一命。
整個邪麻界能將鬼影織練到這種無聲無息境界的,不超過一手之數。
他便是其中最快的那個。
旗杆下,一夥圍在篝火邊的掘秘人正吵吵嚷嚷地分贓。
有人抬頭,忽然看見旗杆頂上的黑崎剡,愣了一下,緊接著直接驚叫起來:
「黑、黑崎大人!是黑崎大人!」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一個左臉文滿符文的漢子猛地站起來,連手裡搶來的酒瓶都端歪了。
他看著那道瘦削的黑影,聲音都低了下去:
「那位就是七靈王里的黑崎剡,號稱邪麻界第一刺客。」
「聽說他殺過的人,比我們見過的都多!」
旁邊一個年紀小些的掘秘人咽了口唾沫:
「他往大門去了……是誰惹到這位大人了嗎?」
黑崎剡沒有理他們。
他的身影又在旗杆頂上淡去,像一灘黑水融進了夜裡。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後脊發涼。
最後,不知道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被黑崎大人盯上的人,死定咯~」
黑崎剡貼著營地邊緣疾行。
他繞過了幾處還亮著燈的庫房,掠過一片被改造成臨時監牢的鐵籠。
那些鐵籠里關著許多東華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有的縮在角落裡發抖,有的已經身體僵硬不動了。
黑崎剡沒看他們。
他眼裡只有那扇營地大門。
更準確地說,是門外那道正在靠近的氣息。
越是靠近,越是興奮。
他遠遠地看見了那道身影。
一個人。
手裡沒有武器。
腳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可周圍的空氣卻像是活了過來,一圈一圈地往外漾。
那個人走得很慢,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感。
連地上的碎石都沒踩響。
黑崎剡躲在暗處,像條正準備絞死獵物的蛇。
他忽然覺得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那種遇見同類的、令人無比愉快的顫抖。
「來了啊。」他低聲說。
像在跟那道身影說話。
像是發現獵物蹤跡的老獵手。
「可別讓我失望……」
說完這句,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再次躥出。
然後他看見那道影子也動了。
他以為對方是要逃。
那種突然加速、朝反方向拉開距離的方式,太像被獵手驚起的野兔了。
黑崎剡笑了一聲。
「想逃?」
「有意思啊哈哈哈!」
他加快步伐,兩道身影在營地外的開闊地上拉出兩條極長的風痕。
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那道身影好像並不是在逃命?
他在……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