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外圍。
那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掘秘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沒有刀光,沒有術式。
只有微不可聞的風聲。
「呼——」
風聲過後,人就沒了。
原地只留下一團淡淡的血霧。
黑崎剡追著那道身影,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追人。
他像在追一場颱風。
一場天災。
他追得越近,心裡越冷。
但內心深處的驕傲卻不允許他多想。
「示威?」
「想要跟我較量麼?」
黑崎剡的嘴角勾起一個癲狂的弧度。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到底有多快吧!」
「鬼神步·狐仙!」
下一瞬。
黑崎剡的速度又提升了十倍有餘!
然後令他震撼的是。
那道身影的速度也在逐漸加快。
好似沒有上限一般!
「砰!砰!砰!!!」
那身影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撕裂,炸出一連串沉悶而刺耳的音爆!
血霧混著碎肉揚起來,又被那速度甩到兩旁。
黑崎剡臉上的癲狂逐漸冷卻。
他額頭上開始滲汗。
不對……這不對勁!
我追不上他……我……不是他的對手!!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黑崎剡先是覺得荒謬,然後便是恐懼。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是他能活到現在的依憑!
於是,他猛地放緩了腳步,想拉開距離!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
「我跟他還有很遠的距離!」
第一次,黑崎剡對自己的速度不如別人,感到了高興。
可就在這時……
那道身影卻忽然停了。
就在血霧最濃的地方,在那片什麼都看不清的猩紅里,慢慢轉過身來。
黑崎剡渾身汗毛倒豎。
他看到了對方的目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眼底沒有絲毫情感,只有一抹淡淡的厭倦。
就像俯視凡間的神祇。
「跑!!!」
黑崎剡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但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
他穿過血霧,朝人堆最密處衝去。
這樣那怪物殺別人時,他就有機會脫身!
可沒有用!
那怪物還在他身後!
不緊不慢……如影隨形!
甚至在追逐的過程中,對方還有空將周圍的所有掘秘人都撞成血霧!
是的,這次黑崎剡看清楚了。
對方不僅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和技巧,甚至就手都沒有伸出來!
所有死亡的掘秘人,都是被對方撞死的!
就好像碾過蟲子的車輪。
雙方沒有任何交流。
只是蟲子們恰好出現在了車輪的前面而已。
黑崎剡咬著牙,腳下連點,用出了一門禁術。
他管這招叫「命解」。
用壽命換十息之內近乎瞬移的速度。
他聽見自己體內的某樣東西崩裂了,胸口痛得像被人把手伸進去攥了一把。
好痛!!!
可痛過之後,他已經在數十丈外了!
他咧開嘴,想笑,可那口氣還沒吐出來,後頸忽然一緊。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不重,卻像是把整座山都壓在了他的頸椎上。
「你在跑什麼,小老鼠?」
那聲音從耳後傳來。
黑崎剡想說話,喉嚨卻被死死卡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絕望的雙眼,被那隻手像拎著條死狗般,朝營地中央一路碾過去。
耳邊的風在尖叫。
他沒看到,自己經過的地方,那些原本還站著的掘秘人,在一片片地碎掉。
像被狂風碾過的麥浪。
「轟隆隆!!!」
一道黑影急速撞向談判室所在的大樓。
在靠近的過程中,那團黑影還在急速縮小。
不是縮小。
是快。
越來越快。
表面像被空氣磨得發紅髮亮,如同隕石墜入大氣層時被燒紅的石殼。
樓里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聽到頭頂傳來天塌般的巨響。
下一瞬,整個談判室的天花板被生生撕開了。
不,應該說是從談判室往上的所有樓層,都被那一下撞得支離破碎!
碎玻璃、鋼筋、水泥塊,像雨一樣往下掉。
一些人還沒來得及藏到桌底,便被砸翻在地。
慘叫聲和牆板碎裂聲混在一起,整棟樓像被巨獸咬掉了一截。
然後,談判室內的人們看見了血霧。
漫天的血霧像倒卷的海浪,從頭頂那個巨大的缺口裡灌下來,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有人被嗆得直不起腰。
有人跪在地上乾嘔。
「砰砰砰——」
血霧之中,一道身影正從下方走來。
他走得極慢。
每一步都踩在空中,身體穩穩上升,像踩著一級級看不見的台階。
直到他的視線能剛好越過眾人頭頂,才停下。
然後他雙手抱胸,靜靜懸浮在那兒。
背後是漫天的猩紅。
像一尊從血海里升起來的神。
沒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見一雙冷漠的眼睛。
「他……咳咳……他會飛!」
一個邪麻界政務官仰著頭,聲音抖得不像話。
他被血霧嗆了一口,半截話卡在喉嚨里,咳得整張臉都漲紅了。
「不對……」黑岩魁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鐵盾。
他的聲音變得凝重,「他在走。」
「走?」
旁邊一個政務官沒反應過來。
黑岩魁盯著半空中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
「他腳下沒有任何道具或者是秘技光華……他只是在踩著空氣走。」
「你們看他的腿……以肉眼難辨的頻率高速震顫,空氣都被他硬生生踩實了!」
他說完,自己都沉默了很久。
那張總是寫滿傲慢與暴戾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東西。
有人小聲接了一句:
「那他的身體,得硬到什麼程度,才能做到這一步啊?」
沒人再回答。
所有人都在抬頭看。
談判室里早已沒了談判。
桌子翻著,小旗燒著。
幾十個人立在廢墟與血霧之間,像被凍住了,連呼吸都變成了同一副腔調。
眾人不知所措時,那人動了。
他抬起一隻手,朝邪麻界的方向指了指。
手指從他們身上一個個掃過去,然後又掃過那些邪麻界政務官身上:
「老鼠和蟲子留下,其他人,離開。」
東華界的人先是一愣。
沈闕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怪。
片刻後,他額頭上不受控制地滾下來幾滴冷汗,然後猛然回頭急促同伴們道:
「走!帶上所有人,馬上離開!」
話音未落,東華界談判團的所有人都不再隱藏。
有人扛起受傷的同伴,有人背起那名頭髮花白的老者。
幾個死士抓起還沒站穩的人,帶著他們從掀開的屋頂缺口處全速撤離。
他們一路狂奔,直到遠處一座山坡上才停下來。
沒人說話。
都彎著腰喘氣。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方向。
那裡已經徹底變成了紅色。
紅霧……
吞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