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傢伙……」
路白的聲音也變了。
空靈,遙遠,像從雲層之上落下來。
「竟然被你殺了這麼多次……」
「不過也托你的福,讓我覺醒了隱藏在身體深處的血脈……」
路白在半空緩緩舒展了下身體。
「既然你聽不懂道理,那就讓我用拳頭來教你吧!」
「現在,我要讓你知道……」
「邪麻界可從來——從來不是只有普通人。」
路白深吸一口氣,器宇軒昂道:
「我們……也是有半神來守護的啊!」
苟活的五個靈王渾身巨震。
黑岩魁張大了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半神……那不是幾萬年前的傳說嗎?據說每一個都有移山填海之能。」
龍角丸接口道:
「最弱的半神,也能隨便捏死我們這種級別的強者……」
荒木野半跪下來,聲音發澀:
「這種血脈,早該斷絕了,怎麼會在一個草根身上……」
九條燈臣看向路白的眼神完全變了:
「他不是草根……他從來都不是草根。」
五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路白從根上抬到了一個他們自己都得仰望的位置。
路白背對著他們,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仰視的感覺。
他沒有回頭。
他覺得自己現在像一尊真正的神。
在對面又是解說,又是凹造型的時候。
趙山河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他朝著那五個還在嘰嘰歪歪的傢伙翻了個白眼:
「你們幾個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解說,我是真佩服。」
五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齊刷刷看向路白,張了張嘴,像是要求救。
可沒等他們發出聲音,趙山河已經動了。
一瞬……五聲爆響!
五團血霧!
曾經名震邪麻界的靈王們,就此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留。
「我還以為你們邪麻界的人都跟這廝一樣會復活呢,原來不會啊。」
趙山河甩了甩手,有些失望。
路白目眥欲裂:
「你怎麼敢!他們是我要守護的子民!」
「我還沒來得及保護他們啊可惡!!」
趙山河被這話噁心壞了。
他指著路白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入侵我的世界,然後說要『守護』?」
「守護誰?守護你那幫強盜子的意志嗎?守護你媽呢?」
「哦,忘了,你他媽沒媽。」
他這一年多里,遇到過路白好幾次。
回回都是這張臉,回回都在那兒嘰里咕嚕地說些不著調的蠢話。
偏偏這玩意兒又跟個劇情怪一樣,怎麼都殺不死。
後來他煩得不行,還專門從其他邪麻界人嘴裡打聽過這人。
得到的無非就是「崛起於草莽」「無父無母卻陽光向上」之類的狗屁雞湯。
眼下見他半神附體,還在那兒鬼喊,趙山河哪還忍得住。
這一通噴,結結實實打在了路白的族譜上。
路白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他白玉般的臉龐上竟浮起了一層極淡的血色,像被大運壓住了尾巴的哈基米。
「你這混蛋!我跟你拼了!」
他長嘯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玉光,朝趙山河狠狠撞來。
然後……
「嘭!」
然後就被趙山河一隻手按在了臉上。
那光芒在趙山河掌中掙扎、跳動,像條被捏住了七寸的白蛇。
趙山河五指一收,將他整張臉扣在掌心裡,從半空狠狠地摜向地面。
轟隆隆!
大地以路白的腦袋為中心,炸開一圈又一圈的裂紋。
裂紋飛速擴散,像蛛網般蔓延向遠處,從尺許寬變成數米寬,再變成十幾米深的峽谷!
煙塵沖天而起,整片廢墟都在這一擊下塌了下去。
直接露出了不遠處的避難所。
趙山河眉頭微皺。
再次看向路白。
對方身上白光閃了幾下,像快要熄滅。
可終究還是沒死。
他的半神之軀瘋狂修復,竟硬扛住了這一擊。
「弱小……」
趙山河蹲在坑邊,看著坑底那團還在蠕動的玉色光芒,搖了搖頭。
「如此弱小,卻還敢向強者哈氣……」
「你是屬蟑螂的吧?」
隨後一把抓著路白的臉,飛到了半空,朝著無人的荒地飛去。
這裡的人太多了,如果繼續在這裡戰鬥。
路白死不死他不知道,但這些人卻絕對死定了。
「呼呼呼——」
狂風在耳邊不斷呼嘯。
趙山河卻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皺了皺眉:
「怎麼不叫了?」
他轉過頭,對著被拎在手裡的路白,一字一句道:
「給我叫,讓我聽聽你的哀鳴,弱者!」
說完,他驟然加速。
空氣被撕開,發出炮彈般的尖嘯。
路白那半神之軀在他手中不斷崩解,血肉才碎掉,又立刻重生。
痛苦與復生交替循環,慘叫終於從路白嘴裡漏了出來。
那叫聲悽厲得不像人。
可趙山河笑得更大聲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反抗吧,絕望吧!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兒!」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罡風將地表犁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路白的身體一遍遍破碎,一遍遍重組。
他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趙山河皺了皺眉。
他看了看下方已經被禍害得不成樣子的地表,罵了一句:
「這地方太脆了。」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不遠處,一道新的空間裂縫正緩緩張開。
那是通往邪麻界的通道。
趙山河咧開嘴,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於是不再說話,只是提著那團還在抽搐的玉色人影,朝那道裂縫加速飛去,最後一頭扎進了裂縫之中。
……
裂縫那頭,是屬於邪麻界的天空。
那天空是灰黃色的,像一張陳年舊紙,從地平線這頭一直鋪到那頭。
風裡有血。
有火。
有無數還未消散的嘶喊。
似乎這邪麻界的底色就是混亂且血腥的。
趙山河站在兩界交界處,手中提著半死不活的路白。
那上面有城池,有山川,有縱橫交錯的河流。
那裡有無數邪麻界的生靈。
趙山河慢慢抬起手,將路白舉到眼前。
那少年已經醒了過來,半張臉碎了又癒合,正用一種恐懼到極點的眼神望著他。
趙山河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你說,你們有半神來守護……」
他頓了頓,望向裂縫下方那片灰黃色的大地。
「那現在……守護給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