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來的是路白昏迷不醒的臉,趙山河雙手提著他的腿,奮力揮舞著。
「轟轟轟!」
一百層空間,便在這蠻橫到極點的鈍響中碎了個乾淨。
那操控空間的童子半神臉色狂變。
他轉身想逃,卻已經來不及。
那玻璃珠在他掌心轟然炸開。
空間風暴向外橫掃,將他的小半邊身子直接絞成了血霧。
他慘叫著後退,用僅存的一隻手捂著自己的斷口。
路擎天一把將他拽到身後。
「莽夫!」
那童子半神嘶聲道:
「只會使蠻力的莽夫!」
白光中。
莽夫邁步而出。
趙山河甩了甩手上的血,朝那童子半神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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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規則,我看到了。花里胡哨的,還是沒我這柄『神兵』好使。」
他說著,把路白往肩上一扛,像扛了根鐵棍。
這一刻的路白是絕望的。
氣息凝重了片刻。
那銀髮老者緩緩上前一步。
他神色肅穆,眼中倒映著趙山河的影子。
他說:「不過是有些力量的野獸罷了。」
「老朽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規則。」
他抬起手。
一條銀色的長蛇從他袖中游出,在半空中首尾相銜,化作一道銀色的門扉。
老者一拳打入門扉之中。
那一拳仿佛穿過了無數層時間,直指趙山河的過去。
趙山河站在原地,等這老頭髮力。
等了半天,卻只見到老頭的手臂從門扉中探出,只伸出半截,便忽然爆開了。
血與骨像煙花一樣四散。
老者痛呼一聲,整個人向後跌退,那扇銀色門扉也寸寸碎裂。
他滿頭冷汗,銀髮披散,語氣卻更加狠厲:
「好好好!老朽本不想浪費本源,今日便拼著這身修為不要,也要去你獲得力量之前看一看。」
「我倒要瞧瞧,你的力量究竟來自何處!」
他說完,周身銀光暴漲,整個人像化成了液體。
他一拳轟出,拳頭帶著足以擊穿光陰的銀光,直直轟向趙山河。
趙山河連眼皮都沒抬。
那銀光在離他半寸處忽然停住。
然後,那老者的身體開始從指尖風化。
一點一點,像被吹散的沙粒。
等到那沙粒散盡,原地已空無一人。
連衣角都沒留下。
系統空間裡,魔君大人翻了個白眼。
他悠閒地側躺在沙灘椅上,用吸管攪著杯里的冰。
「不過學了點此界時間之道的皮毛,就敢窺探本座。」
「呵~什麼都看只會害了你~~」
他把吸管往杯里一插,繼續看戲。
……
戰場之上,剩下的四個半神齊齊變了臉色。
路擎天的拳頭慢慢放下。
那童子半神連僅剩的一隻手都在抖。
霧中之人將自己重新裹緊霧氣,半天不敢露頭。
黑甲壯漢從山體裡爬出來,滿身鮮血,看到這一幕,竟直接坐在了地上。
幾萬年的歲月,他們太熟悉彼此的底細了。
那銀髮老者是這代人里活得最久的一個。
他曾經單槍匹馬鎮壓過半個世界的天災。
他最擅長的便是從時間線上抹殺對手。
可今天他卻死得悄無聲息。
連攻擊都沒有留下痕跡。
這很不「神明」!
莽夫趙山河不懂這些。
他才不關心什麼時間規則、因果本源。
他只知道,自己又可以掄起路白開戰了。
「哈哈哈,來跟我好好親近親近!」
他大笑一聲,提著那柄「人形武器」再次衝上。
剩下的半神被這笑聲激得面紅耳赤。
他們怒吼著迎上,各色神光炸成一片。
路白被趙山河掄起來,砸在路擎天的拳頭上。
父子倆在那一刻似乎對上了視線。
路白在極度的痛苦中看到父親那張扭曲的臉。
他想說什麼,可腦袋已經被慣性甩向另一邊。
轟!
又一片大山被掃平。
趙山河像在自家後院裡用鋤頭除雜草。
他專往人多的地方闖。
城池、渡口、山城、平原……
凡是他飛過的地方,便再沒有完整的建築。
他甚至沒有正經出過一拳。
光靠路白這把半神級武器,便已足夠。
「你們邪麻界的傢伙,好像很擅長復活啊,了不起。」
趙山河邊打邊說,「這到底是你們的主場,那咱們就慢慢磨。」
他抹了把臉上淡金色的神血,瞥了眼自己面板上那個∞。
力量無限。
血量無限。
他磨得起。
而對面那些人,等不起了。
半神們一個個倒下,又一個個爬起。
復生確實是真的。
但復活一次,身體便虛一分。
這是邪麻界最後的神性饋贈。
可它終究有盡頭。
路白已經連眼淚都流幹了。
他早就放棄了叫喊。
他只在每一次砸落與恢復之間,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非常之好玩。
……
「這樣才對嘛,純粹的戰鬥,沒有雜七雜八的廢話!」
「你們可以來殺我們,我們當然也可以來殺你們,大家陣營不同,沒什麼好抱怨的。」
「要怪,就怪你們先動了手,卻無法承受這代價吧。」
趙山河面色猙獰。
「你怎麼敢如此,你不怕我們無限制的復活,拖死你嗎?!」路擎天怒吼。
「怕?」
趙山河咧嘴一笑。
「大不了打沉邪麻界!」
接下來的時間裡。
趙山河拖著路白,繼續鑿。
一天……兩天……三天……
他幾乎忘了時間。
邪麻界的天空從灰黃變成灰紅,又變成灰黑。
大地裂成了乾涸的碎陶。
山不是山。
海不是海。
半神們的復活越來越慢,越來越暗。
到後來,路擎天倒下去,就再沒站起來。
他死時,眼睛還看著趙山河手中那個早已沒了人樣的孩子。
霧中人散成了風。
童子半神把自己封進了一粒沙里,被趙山河一腳踩成粉。
黑甲壯漢耗盡最後一絲血氣,炸成了漫天的火星。
五個人,一個接一個地死。
趙山河就那麼一路砸了下去。
他一直打到了邪麻界的中央。
他踩在那片已經完全死寂的大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那輪灰紅色的太陽搖搖欲墜,像快死的眼睛。
路白已經變成了一團不斷自我修復又不斷崩潰的肉泥。
他的喉嚨里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趙山河提起他,看了一眼,又放下。
這地方和他來的地方一樣。已經沒有什麼好毀的了。
最後。
他一把將路白按進地里。
大地像麵團一樣陷了下去。
緊接著,以他為中心,整片大陸開始發出哀鳴。
地脈在崩裂,天穹在傾塌。
東華界的天道意識像一條蟄伏已久的獵手,從裂縫另一頭遊了過來。
它張開大口,一寸一寸吞掉這方即將死亡的世界。
一直到最後,吞下一個依舊酣睡不醒的巨型光人。
星雲翻湧,界河倒轉。
不知過了多久,邪麻界徹底靜了。
靜得只剩風聲。
趙山河坐在廢墟中央,周身被無數光點環繞。
那些是溢散出來的兩界本源。
有他自己的,也有這方世界的。
他閉上眼,任那些光點滲入四肢百骸。
他又要升級了。
面板上的數字還在。
但那些數字,好像也快失去意義了。
極高處的虛空中,季蒼負手而立。
他望著下方那一片死寂的「新世界」,像在欣賞一幅被燒到恰到好處的畫。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了目光。
他張開手,掌心裡浮起一枚泛著七彩螢光的真靈碎片。
季蒼將碎片收進袖中,轉身離去。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虛空中傳出一聲淡淡的嘀咕:
「我說這次劇情怎麼這麼不對勁……原來是敵方幕後黑手掛機了。」
「切,沒用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