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個世界……」
季蒼立在虛空之中。
玄色長袍無風自動,腳下是一顆蔚藍的星球。
他睜開眼,眼底深處有紅光一閃而過。
這顆星球和他記憶中的祖星太像了。
像得讓他恍惚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反手捏碎了一旁的劇情光球。
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這是一個發生在現代背景下的故事。
程安是一名緝毒警察。
他奉上級命令,以臥底身份潛入境外毒梟組織,搜集趙復玖犯罪集團的證據。
任務失敗,程安身份暴露。
趙復玖沒有給他一個痛快。
他選擇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將程安折磨致死。
這還不夠。
程安死後,連墳塋都不得安寧。
而故事並沒有在這裡結束。
程安的女友,禾初生,在得知愛人死訊後,發誓要替他報仇。
她接近趙復玖,試圖用自己作為武器,從內部瓦解這個殺人如麻的犯罪集團。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復仇的方向推進。
但這個故事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噁心人。
禾初生愛上了趙復玖。
她懷了他的孩子。
她甚至開始幻想,這個殺人如麻的毒梟會為她金盆洗手。
她開始替趙復玖開脫,說他有苦衷,說他也是受害者,說他只是走錯了路。
後來,趙復玖死了。
至於為什麼死,怎麼死的,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禾初生那些朋友和粉絲的嘴裡,這段關係被包裝成了「悽美愛情」。
他們說趙復玖是個深情的人,說他為了愛可以放棄一切。
他們為這對「相愛的戀人」生死相隔而流淚,為這段「被命運捉弄的感情」而心碎。
那些評論區,像一座沒有墓碑的墳,裡面埋著無數人的良心。
……
【當前污染度:1000%。目標污染度:10%。】
看完劇情。
季蒼眼中紅光大盛。
人皇幡在他髮髻上輕輕震顫,似已按捺不住。
「寫出這種劇情的人,人皇幡里應該給她留一個專屬煉獄。」
說完,他一步踏出,玄色長袍獵獵作響,身形已消失在了原地。
……
再出現時,他站在了一片荒涼的墓園角落。
雨剛停,地上全是濕泥。
雜草長得齊腰高,將那條通往程安墓地的小路遮去了大半。
程安的墓碑早已破碎。
那張原本應該嵌照片的位置一片空白。
緝毒警察沒有照片。
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鐵律。
一個緝毒警察的容貌一旦被公之於眾,便意味著他的所有直系親屬都已離世。
這個空白的墓碑,此刻便成了程安留給這世界最後的印記。
墓碑周圍,骨灰被揚在了泥地里。
灰白色的粉末與黑泥混在一起,有些被雨水衝散了,只剩淺淺一層還覆在雜草根部。
季蒼站在墓前。
周圍的空氣開始躁動。
大地被烘乾。
骨灰盒從破碎恢復了原樣。
灰白色骨灰化作一條小龍,飛進了墓地。
「怎樣扭曲的靈魂,才能製造出這種污染度爆表的劇情呢?」
季蒼搖搖頭。
他這次的身份是程安的戰友。
隨後目光一轉,落在了墓前那束玫瑰上。
玫瑰已經枯萎了,花瓣蜷曲,顏色發黑。
花束上還別著一張小卡片,字跡娟秀,幾行小字。
那是禾初生上次來「祭拜」時留下的。
卡片上面寫著:
對不起,我有了他的孩子。
季蒼看著那張卡片,眼底的紅光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抬起腿,一腳踹翻了那束玫瑰。
花枝斷折,枯瓣飛散。
那束花帶著污泥滾進了草叢深處,再看不見。
「炫耀麼?」
「還是廉價的懺悔?」
季蒼沒有在墓前多留。
有些事,不需要對著墓碑說。
做了,才算數。
他抬起頭,眼底的紅光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那黑里什麼情緒都沒有了,只有殺意。
他轉過身,朝墓園外走去。
……
A城。
某棟公寓樓內。
一個年輕女人,正舉著手機,坐在自己精心布置過的背景牆前。
燈光調得恰到好處,妝也化得很淡。
她正對著鏡頭,抽著鼻子,眼淚一顆一顆地從臉頰滑下來。
她說:
「真的,我最好的朋友太苦了。」
「她只是想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她。」
「他的男朋友活著的時候就不能給她幸福,死了還要壓著她一輩子,太不公平了!」
女人哭得梨花帶雨,言語裡全是委屈與不忍。
她叫白露。
禾初生的閨蜜。
此刻的她,正錄著一期視頻,主題是「好友深情祭奠亡夫,淚目」。
視頻的流量正在飛漲。
評論區里,無數人在為禾初生鳴不平。
有人說程安配不上禾初生的深情。
有人說禾初生才是那個最該被心疼的人。
白露擦乾眼淚,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堅強又溫柔的笑,她說:
「不管別人怎麼想,我都會一直站在初生這邊。」
「因為她是這世上,最善良、也是最勇敢的人!」
……
與此同時。
季蒼正朝著這個公寓的方向走去。
「就從這裡開始吧……」
白露是禾初生的「好閨蜜」。
當年禾初生提出那個復仇計劃時,白露是第一個跳出來支持的。
那個計劃很荒唐:
接近毒梟,獻身,讓對方愛上她,再用虐戀的方式報仇。
「讓他在餘生中痛苦,讓他永遠也得不到我的愛!!」
禾初生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眼裡滿是堅定。
但隨即又有些猶豫。
她說這樣不好,程安不會原諒她。
她說她怕自己會被拖進去。
白露第一時間站出來安慰她。
這種完美的禁忌之戀,怎麼能還沒開始就結束呢?
白露說:「你又沒做錯什麼,是這個世界欠你的。」
白露說:「程安如果愛你,就該理解你的苦。」
白露還說:「一個女人,為了給愛的人討回公道,做點出格的事怎麼了,總得有人先去犧牲!」
她把這些話翻來覆去地講,講得禾初生慢慢不再掙扎。
有些話禾初生自己不能說,不能想,一旦出口,她小白花的人設就崩塌了。
還好……
白露全替她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