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復玖的臉僵了一瞬。
他覺得季蒼可能腦子有病,決定不再戲耍他,直接朝窗外揮手。
眼看就要手下發動總攻。
可他的手腕還沒落下,整片雨幕忽然變紅了。
那紅像被誰從天上倒下來,把黑夜都染透。
沒有槍聲。
沒有喊叫。
只有一聲短促而細密的「噗」聲。
像有人踩爛了熟透的柿子。
幾秒鐘後。
門被吹開了。
風從門外湧進來,帶著股濃膩的鐵腥味。
三十具屍體整整齊齊地趴在門外。
武器裝備齊全。
所有人都還保持著瞄準的姿勢。
他們的眼睛都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同一片紅色的雨。
趙復玖的笑容僵住了。
耐克嘴忽然變得不那麼耐克了。
他慢慢鬆開禾初生。
他想往後退。
可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靠在窗框上,手在後面亂抓,把半扇百葉窗都拽了下來。
季蒼歪著頭看著他崩潰無助的模樣。
「還不夠……」
一桿墨玉色小幡憑空出現。
下一瞬。
熾烈的陰火從趙復玖身上燃起。
由內而外。
火焰從他的骨縫和血肉中生長出來。
「啊啊啊啊!!!」
「痛痛痛!!!」
趙復玖雙手不斷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地上痛苦的打著滾。
無數相貌怪異的陰魂從小幡里冒出來。
他們像是放風的犯人,興奮地圍著趙復玖打轉。
像是在期待一場盛宴。
其中一個雙馬尾的蒼老陰魂最是醒目。
她一邊繞圈,一邊嘴裡小聲嘶吼著「你愛不愛我~我可不可愛~」
在其他所有陰魂還在規矩等待的時候,她就伸出細長的舌頭,偷偷舔了一口趙復玖的臉頰。
「滋啦——」
一塊臉肉被舔下來,瞬間就消失在了雙馬尾老太太的嘴裡。
「痛啊——痛啊——啊啊啊——殺了我殺了我——」
靈魂層面的痛楚,讓趙復玖痛不欲生。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撕完,但雙手依舊不停,已經開始撕扯自己的血肉了。
「啪嗒!」
一塊腹肌被他親手扯下,甩向一旁。
不偏不倚的打在了早已呆愣住的禾初生臉上。
「啊……嗚……嗚嗚……」
感受著臉上那股熟悉的觸感,禾初生發出野獸般嗚咽不清的哀鳴。
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東西,她常常把臉頰放在趙復玖的腹肌上,貪婪的享受著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可如今……
這讓她著迷的腹肌,卻成了一塊蓋在臉上的爛肉……
怎能不讓她崩潰!
「叫吧~大聲的叫吧~」
「讓我感受到……」
「你們的絕望哈哈哈!」
季蒼雙眼中的紅光幾乎要滿溢出來。
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了往日的淡然。
混著愉悅和暴戾。
趙復玖蠕動了很久。
久到連雨都停了才安靜下下來。
此時的趙復玖已經算不上一個完整的人了。
半個身子的血肉都被自己親手撕下來。
白色的骨架上一絲血肉都沒有。
當然,這不是他自己的功勞。
而是一旁圍觀的陰魂們的作為。
到最後,趙復玖停止了呼吸。
一團白色的靈魂從屍體上慢慢漂浮起來。
他懵懵懂懂的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恐懼和痛苦。
然後……
作為靈魂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季蒼。
「接下來是第二波了哦~」
季蒼打了個響指。
所有的陰魂迫不及待的衝上來,撕扯著趙復玖的靈魂。
就好像一群爭奪麵包片的錦鯉。
密密麻麻,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片刻之後。
趙復玖的靈魂就被陰魂們拉扯著,一起進入了人皇幡中。
……
禾初生坐在原地。
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惡魔般的男人一點點折磨、殺死了趙復玖。
場面之血腥獵奇,早就突破了她一個「純潔小女生」的認知閾值。
她很想暈過去。
就像各種偶像劇里演的那樣。
柔弱不堪的女主遇到重大危機時,直接眼睛一翻就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時,便已脫離了危險,躺在乾淨舒適的房間。
多麼美好的想法。
可遺憾的是,從剛才到現在,她的精神狀態都好的過分。
儘管已經被嚇吐了好幾次,但她依舊頑強的清醒著。
她渾身是血。
那都是趙復玖的。
她呆呆地看著門檻邊那具露著白骨的軀殼。
很久很久之後,她忽然抬起頭,望向季蒼。
「你殺了我吧……」她說。
嗓子啞的嚇了自己一跳。
「你殺了我……我不想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整個身子都在顫。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
說她想程安。
說她早該死了。
說白露、她的父母、那些她曾經擁有過的所有人如何如何……
天光漸亮。
雨停了。
吊腳樓外一片死寂。
禾初生她抬起頭,望著季蒼。
那雙哭腫的眼睛裡還蓄著淚,可淚光下沒有多少悔意。
她跪在滿地的血與碎肉之間,像朵被踩進泥里的花。
可她居然把背挺得很直。
甚至帶著一絲傲然。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那個時空里沒有季蒼。
也沒有令人窒息的追殺。
那些畫面像從極深的井底浮上來的水泡,越升越急,越升越亮。
她看見自己穿著極華貴的衣裳,躺在一張鋪滿玫瑰的床上。
趙復玖坐在床邊,替她剝荔枝。
她看見自己抱著孩子,站在一棟面朝大海的別墅前。
她看見自己老了,頭髮白了,兒孫繞膝。
她死在那條被精心修飾過的故事線里,活了九十多歲,臨終前臉上還帶著笑。
毫無遺憾。
多麼美好的記憶啊……
她本該有這一切。
她本該帶著記憶回來,把日子過得比上輩子更風光。
可現在……
全毀了!
她本該在另一條線里安安穩穩地當她的女主角。
可季蒼出現了。
他殺了白露,殺了她的父母,殺了那些替她說話的人!
他把她的男人拖到地上,像剁一條野狗。
他把她的美夢一片一片撕碎了。
她現在不後悔。
她只是恨。
恨眼前這個人,把她的好日子從頭到尾踩爛了。
「很好,我喜歡你的眼神。」
季蒼彎腰坐下。
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乾淨清爽的椅子,與房內的骯髒格格不入。
「來吧,發表你的臨終遺言,讓我看看一個人究竟能蠢到什麼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