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敢耍我?!!」
裴硯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塞回口袋。
他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一股熱流從鎖骨下面往上涌。
他的臉開始發燙。
他分辨不出那種熱流是什麼。
從小到大,他習慣的情緒只有一種——憤怒。
被人違逆就憤怒。
被拒絕就憤怒。
被無視就憤怒。
被人恭維的不舒服,依舊憤怒。
但此時此刻,這股熱流,溫度比憤怒更高。
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沖。
「媽的,許顏你想死!!!」
此刻,本能占據了這具暴怒的身軀。
「你今天不死,老子跟你姓!」
怒吼聲在走廊里來回飄蕩,讓原本喧鬧的走廊頓時落針可聞。
就連附近幾個班的教室里,都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偷偷探出頭,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看到裴硯一副紅了眼的野牛模樣,又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唯恐惹了晦氣,被遷怒。
氣氛頓時變得危險起來。
但下一瞬,一道嘹亮的聲音打碎了這氛圍。
「裴硯,你想幹什麼!?」
陳建國從走廊拐角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夾克,眼鏡後面的目光很亮。
剛才在三樓巡查,遠遠就看見裴硯堵在許顏面前。
他連忙幾步快走過來。
正好擋在裴硯和教室前門之間。
但暴怒之下的裴硯卻懶得分辯這些。
他只知道有人敢擋自己的路,於是看也不看,揮拳就打了過去。
「滾開!」
「別擋路!!!」
拳頭帶著風,朝陳建國的面門砸來。
陳建國見狀眼神一冷。
他身子微側,雙腿往下沉,左腳前踏半步,右腿蹬直。
「喝哈!」
腰胯合一。
整個人像一根釘進地面的鐵樁。
裴硯的拳頭擦著他的耳側過去。
陳建國肩膀往前一送。
撞在裴硯的胸口。
那一下又快又沉,圍觀的幾人之間眼前虛影一晃,然後校霸裴硯就飛了起來……
「飛……飛了……」
「青田人……能飛!」
人群中不由得爆發出陣陣驚呼。
而裴硯這邊,他只感覺胸口像被一堵牆正面拍中。
腳底離地,整個人往後飛去。
「嘭!!!」
後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對面的牆上,激起一大片灰塵。
然後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兔起鶻落間,壓了青田高中三年的校霸,便眼睛一翻,當場被哄睡!
「放肆!」
陳建國的聲音這才落下來。
「竟敢在學校威脅未來的省狀元。」
他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裴硯。
「計劃失敗後還敢毆打老師。」
陳建國伸手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頂燈的白光。
讓人看不到鏡片後面的凌冽眼神。
「還好我年輕的時候學過一些拳腳,不然豈不是要讓你這種惡毒學生得逞。」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校醫室的電話。
「歪↘,三樓走廊,有人暈倒了。」
「對,派兩個人來抬。」
掛掉電話,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走廊上圍過來的十幾個學生。
那些學生有的剛從教室里探出半個身子。
有的剛從樓道口拐上來。
此刻全部定在原地。
陳建國輕咳一聲,聲音渾厚: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把社會上那些歪風邪氣帶進來。」
「誰敢把今天的事傳出去當八卦議論,記過處分!」
圍觀的十幾個學生同時縮了縮脖子。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轉身就往教室跑。
另一個女生拉著同伴的袖子退回了教室。
不到幾秒鐘,走廊上清了個乾淨。
……
半個小時後。
學校衛生室。
裴硯茫然地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
恍惚間,他還以為自己穿越了。
但校醫務室里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又把他拉回了現實。
「啊……好痛……」
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好像裂開了。
胸口也陣陣發悶。
醫務室的窄床硬得嚇人,手背上扎著吊針,有些冰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腦子裡慢慢恢復清醒。
「誰……誰打暈的我?」
他慢慢回憶起那張臉……教導主任,陳建國!?
待他正要撐著床坐起來,腦子裡忽然跳進來另一個人影。
許顏。
她當時面對自己的質問,轉身就走。
連頭都沒回。
裴硯坐在床上,吊針的軟管晃了兩下,手背上的針頭被扯得有點疼。
但他沒管。
只是靠著床頭,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拒絕了我?」
裴硯如此想著。
她真的拒絕他了。
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甚至懶得踢一腳。
他從小到大。
見過太多女生的眼神。
有故作平靜的。
有偷偷打量的。
有假裝不在意的。
他在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能找到那點藏起來的悸動。
哪怕藏得再深。
他總能發現。
可許顏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她看他……和看一面牆沒有區別。
甚至比牆還不如。
牆至少還擋路。
他連擋路都不算。
她的拒絕是真的拒絕。
那種距自己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與嫌棄,帶給了裴硯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
那種心底的熱流又湧上來了。
從鎖骨往下,一直漫到指尖。
裴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
他的手指攥緊床單,茫然無比。
他不知道該拿這種感覺怎麼辦。
他只學過一種應對方式。
把讓他產生這種感覺的東西撕碎。
可他撕不了許顏。
甚至連接近她都做不到。
「怎麼辦?」
「我這是怎麼了?」
裴硯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
接下來的日子裡。
裴硯開始默默地關注許顏。
有一天,林小晚回心轉意,發消息說想找他聊聊。
他看了一眼那條消息。
沒回。
他把手機揣兜里。
腦子裡想的全是高三一班那個寬鬆校服低馬尾。
他開始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躁動,發了瘋的想要靠近許顏。
……
他發動自己的「聰明」大腦,用了三個手段來引起許顏的注意力。
第一次。
他把自己的座位換到靠窗那排。
因為高三一班的體育課和他們班在同一節。
他在操場上故意從許顏面前經過。
一次……兩次……三次……許顏每次都低著頭。
手裡的單詞本翻得飛快。
他走過她面前時故意放慢步子,發出了很嘉豪的早有。
但許顏卻連眼皮都懶得抬。
第二次。
他去食堂,打聽到許顏每天中午固定的位置。
他故意端著餐盤,假裝碰巧坐到了她對面。
許顏抬頭看了他一眼。
直接拿起餐盤,站起來,換到隔了三排的另一個位置。
他坐在原地,筷子戳著米飯,像一個小丑。
周圍幾個學生都在偷偷看他。
他很不習慣這種目光。
以前這種目光里全是崇拜和畏懼。
此刻那些目光里多了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