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朝教學樓走去。
他大步流星穿過操場。
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結果不小心肩膀撞上一個從食堂方向跑過來的男生。
那男生手裡的麵包被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
「誰這麼不長眼!」
男生張口就要罵:
「你他媽走路不——」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裴硯的臉。
那張橫著的臉上的怒氣瞬間退了,換成一層恐懼的慘白。
男生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在自己的麵包上,踩扁了也沒敢動。
旁邊另一個男生見他不動,趕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旁邊拉。
兩人繞到花壇後面才停下來。
看著裴硯頭也不回離開的身影。
被撞的男生拿手按著胸口,猛猛喘了幾口氣。
「嚇死我了!差點沒認出來……是裴硯!」
拉他的那個拍了拍他的背。
「算你小子你命大,這位看來是有什麼急事,所以沒找你麻煩。」
「上回那個誰,就走廊上不小心踩了他鞋子的那個,你還記得他後來怎麼樣了麼?」
被撞的男生打了個哆嗦。
「當然記得……那人直接轉學了。」
「被堵在廁所里打了三次,他爸來學校找說法,後來也沒聲了。「
「我聽說裴硯家裡……在省里都有關係!」
拉他的那個點了點頭。
」所以我說你命大,剛才你差點喊出來。」
「走,繞遠點,別走那條道。」
……
裴硯對剛剛的兩人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有看他們。
他把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步子放慢了一些。
原本熱鬧的操場上人流,在他面前自動分出一條路。
幾個正在打籃球的男生停了動作,抱著球往旁邊退。
一個女生抱著水杯從飲水機那邊走過來。
抬頭看見他,水杯差點脫手,趕緊用兩隻手捧住。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兩隻手按在心口上。
她旁邊的同伴拿胳膊肘撞她。
「別看了,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那女生臉紅了,聲音壓得很低:
「可是……他真的好帥啊!」
「你看他那雙眼睛,又冷又痞!我每次看到他,心跳都要停一拍!」
同伴翻了個白眼。
「你上次還說隔壁班的宋時宴帥來著。」
女生兩隻手捂住臉,從指縫裡露出一雙眼睛。
「不一樣不一樣的……宋時宴是太陽神一樣的男人,而裴硯更像鋒利的刀,不經意間就傷人於無形。」
「我就喜歡刀!」
旁邊另一個女生湊過來。
「你們聽說了沒有,裴硯從高一到現在,從來沒談過戀愛。」
「好多女生追他,他都不理。」
「有人說啊……他喜歡男的!」
之前那個女生立刻反駁:
「不可能,他是沒遇到讓他心動的。」
「你想想,能被裴硯看上的女生,得多特別。」
議論聲一波一波的。
從操場到樓道口,幾十雙眼睛追著他的背影。
裴硯走進樓道,拐上樓梯。
背後像炸了鍋。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
「上回有個高二的愣頭青,在走廊上跟他多瞪了兩眼,第二天那個人就在操場被堵了。」
「書被撕了,還挨了頓打,學校說管不了。」
「我聽我大舅的表叔家的二大爺的侄子說,裴硯家勢力很大,校長看到都得低頭問好呢。」
旁邊的人嘴巴張了張:
「這麼誇張?!」
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
「你以為呢!所以你別看他長得像個明星,這人渾身上下沒一處好惹的。」
……
裴硯邁上三樓。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
許顏站在那兒。
她剛做完一套理綜卷子。
腦子裡的公式堆成山,出來放放風。
兩隻手搭在欄杆上,視線落在遠處的梧桐樹冠上,享受著難得的放空時刻。
裴硯在走廊那頭停下腳步。
他認出了她。
寬大的校服,低馬尾,側臉平平無奇。
他大步朝她走過去。
離著老遠就開了口,聲音又大又響,完全不管是否會影響到別人:
「許顏,你是不是跟林小晚說了什麼!」
他的步子很快,幾步就逼到了近前:
「她找過你之後就不理我了,是不是你在中間挑撥的?!」
裴硯俯視著許顏,目光中滿是凌厲的殺氣。
許顏聞聲轉過頭。
她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裴硯一眼。
原主記憶里的裴硯,被層層濾鏡裹著。
現在近距離看,確實有一副好皮相。
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銳利。
嘴角自然下撇,透著一股滿不在乎的痞氣。
眼睛細長,瞳仁很黑,目光裡帶著一種常年被人捧著的銳利。
「粗看確實好看,但是嘛……」
許顏又細看了兩眼。
發現裴硯的眉尾有一道很淺的疤,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下巴上有一小塊皮膚泛紅。
發碴一樣的小坑分布在那裡。
近距離觀看之下,他皮膚質感粗糙,嘴角那個下垂的弧度,看久了會讓人不舒服。
眼皮底下有一層淺淺的青,像是常年熬夜不休息的樣子。
整個人湊在一起,痞帥是痞帥。
但細看之下,五官線條里藏著一種冷硬的戾氣。
像一柄沒有打磨過的鐵器。
毛邊和稜角都在。
看著光鮮。
摸上去扎手。
「賣相倒是真不錯。」
許顏在心裡掂量了一句。
「但跟原主記憶里比起來,就接地氣了很多。」
裴硯下巴微揚,等著許顏說話。
以他過去的經驗,女生被他這樣面對面地質問,反應無外乎幾種。
有的結結巴巴解釋。
有的紅了眼眶。
還有的直接低頭認錯。
沒人敢在自己面前撒謊。
裴硯等了大約十幾秒。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之時。
許顏把搭在欄杆上的手收回來。
轉過身,直接從他身側繞過去,朝教室前門走。
步子又快又穩。
沒有回頭。
沒有停頓。
也……沒有看他一眼。
開玩笑,這種弱智玩意兒上門來了,不趕緊走難道還留在原地跟他拉扯嗎?
然後再被同樣弱智的同學們給圍觀。
然後引起陣陣驚呼,最後被各種傳兩人緋聞。
最終再跟林小晚閨蜜決裂、再和好,搞他個幾十萬字的愛恨糾纏?
許顏表示自己完全不想捲入這種弱智劇情里去,自己還有大事要做。
看到許顏果斷離開後,裴硯人傻了,直接愣住了。
他的右手還插在口袋裡。
左手懸在半空。
被許顏的反應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句「你站住」卡在嘴邊,怎麼也吐不出來。
走廊里幾個從教室里出來倒水的學生看到這一幕,都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唯恐這煞神遷怒自己。
另一邊。
許顏推開教室前門,側身進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裴硯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他的影子被頂燈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此刻看起來有點傻。
……
然後一股混合著新奇和惱怒的情感湧上裴硯的心頭。
他感覺原本平平無奇的許顏,此刻竟然變得有些不一樣起來。
具體有什麼不一樣……
不太清楚。
只是這種奇妙的感覺前所未有,也就之前第一次遇到林小晚的時候有……
不,不對!
甚至比那時候更強烈!
也更刺激!
裴硯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
這種感覺的外在表現,就是裴硯的臉變紅,然後開始憤怒地追向許顏。
他的大腦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情緒。
於是他的行為模式就偏向了自己最為熟悉的賽道——暴怒。
並且瘋狂的虐待讓自己感覺到暴怒的對象。
這是他十幾年來養成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