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宗藏書閣在後山半腰。
三層石樓。
外牆爬滿青苔。
樓門常年鎖著。
守閣的是一個築基後期的瘸腿老修,姓孫。
孫老修在宗門裡待了快兩百年,沒背景,沒資源,沒天賦。
唯一的差事就是看管藏書閣。
原本倒也清閒。
偶爾有弟子來兌換功法,他還能裝一把掃地僧。
對弟子們雲裡霧裡的繞上幾句,然後露出神秘微笑。
日子清閒,也快活。
但就是沒啥盼頭。
只是最近十年,代宗主……哦不對,宗主大人勵精圖治,給宗內帶來不少新氣象。
導致原本冷清的天運宗,也變得熱鬧起來。
逐漸有了一個正經宗門的樣子。
不再是那種,看一眼就會讓人擔心是消耗人材來練功邪宗……
沒辦法,誰家正經宗門能人丁稀少成這樣啊?
宗內兩尊元嬰老祖,其中一個還是後期巔峰大圓滿。
結果偌大一個山門內,只有零零散散弟子不到百餘人。
還基本上都是外門弟子。
正經的「弟子」只有一個,就是宗主大人。
昔日的天運宗聖子。
好在。
在宗主大人的帶領下,宗門越來越紅火了。
作為在天運宗廝混了一輩子的老築基,孫老修自然也是滿心歡喜,對宗主大人尊敬無比。
今天晌午。
孫老修正活力滿滿地打掃藏書閣呢,一道氣息爆烈的身影就走了進來。
「誰?!光是一點氣息外泄,就讓我幾欲跪下!」
「宗內竟還有如此恐怖的人物?」
他抬眼看去,一道恍若謫仙的身影映入眼帘。
「宗……宗主大人?!」
「您怎麼來了~」
孫老修見來人是顧長歌,連忙起身行禮。
顧長歌擺手免了,此刻的他正心急如焚,沒有心思玩平日裡禮賢下士那一套。
但他依舊取出一枚令牌,交給孫老修查驗。
那是宗主令,季蒼給的。
孫老修接過令牌驗了驗,走完流程後,恭恭敬敬地雙手把令牌遞迴去。
然後麻溜地打開了閣門。
很明顯,今天宗主大人心情不好。
自己還是莫要拍馬屁的好。
萬一不小心拍在馬腿上,那就完犢子了。
揮退孫老修後,顧長歌徑直走進藏書閣。
藏書閣一層是些大眾功法。
鍊氣、築基期用的。
這是季蒼當年隨手收集來充門面的。
畢竟,宗門就要有宗門的鴨子,連大路貨功法都沒有,弟子們哪有給你打工的動力?
顧長歌神識轟然橫掃。
沒有。
沒有自己需要的典籍。
二層是金丹、元嬰期功法。
宗門幾百年積攢下來的。
刀、槍、劍、拳、符、陣、丹……分門別類。
他找了整整三個時辰。
從劍道典籍翻起。
《天運劍典》《萬劍歸宗》《御劍術》《劍氣長河》
一本一本翻。
每一本都跟劍修靈力有關。
沒有一本提到靈力轉修之術。
他又翻雜項筆記。
歷代長老或者是其他宗門強者留下的手札副本。
有一本手札里夾著一頁殘紙。
紙上是某個前輩的隨筆,寫道:
「吾曾聞上古有轉修之法,可惜失傳已久。」
「轉修者,九死一生,靈力逆轉,經脈寸斷。」
「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為。」
後面直接沒了。
顧長歌拿著殘紙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陰沉。
這手札有用。
但也沒用。
有用的是他知道轉修確實存在,哪怕是元嬰期也可一試。
沒用的是這上面沒寫怎麼轉。
光提了轉修的風險有多大。
但問題是……
他現在不僅被迫轉修了。
而且還半點風險都沒顯露。
「難道會風險是隱性的?會在某個時刻忽然爆發?!」
顧長歌可不覺得便宜師父會這麼好心,領悟了什麼所謂頂級功法,轉眼就轉送給自己。
他更傾向於對方是有什麼陰謀。
比如把他煉成丹藥,增進修為?
顧長歌只覺得前途無亮。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
他走下樓去,孫老修正在門口打盹。
聽見動靜連忙睜開眼,畢恭畢敬的站起來躬身而立。
顧長歌問他宗門還有沒有其他藏書。
孫老修想了想:
「三層,還有個被陣法遮掩的第三層。」
「三層是禁地,只有宗主能進,您拿著宗主令,自然可以去。」
顧長歌點點頭,徑直上了三層。
原本的他身為劍修,對所謂的修仙百藝不屑一顧。
認為只有自己的劍最重要。
而且通過系統的獎勵,也拿到了本界至強的萬劍歸宗神通。
所以根本不需要其他功法。
自然也沒有仔細核對過宗門內的功法。
當然,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在季蒼身上。
這個把宗門當資源收集器的存在。
顧長歌接收原主記憶後,根本不相信他能收集來什麼有用的功法。
懶得看。
沒想到自己還有要用到這些典籍的一天。
……
三層很小。
只有三排木架。
架上放著十幾個玉盒。
每個玉盒外面貼著封條。
顧長歌壓制住內心的暴躁,一個個地拆開。
前十個玉盒裡裝的是珍稀功法拓本。
沒有他要的典籍。
第十一個玉盒裡裝著一塊龜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文。
他只認得其中幾個字,大部分不認識。
只能勉強將玉簡收入儲物袋。
第十三個玉盒裡有一卷獸皮。
獸皮上畫著一幅經脈圖。
圖上用硃砂標著靈力走向,走勢跟正常修煉相反。
像有人在刻意標註逆轉之法。
但旁邊的文字注釋卻被撕掉了。
「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找到相關信息。」
顧長歌心一沉。
他仔細看了看撕口。
纖維整齊。
好似是利器切割的痕跡,不是自然破損。
有人先他一步……把關鍵部分取走了!
他拿著那捲獸皮站在三層樓里。
窗外起了風。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
把獸皮一角吹得翻捲起來。
他低頭看那個撕口。
然後慢慢把獸皮卷好。
放回玉盒,重新蓋上。
他心情沉重地走下樓。
孫老修還在打盹。
顧長歌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出了藏書閣。
站在藏書閣門口。
天色快黑了。
夕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藏書閣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層樓的方向。
目光好似穿透了陣法,看到裡面的景象。
窗戶里沒有光。
有人比他更早動手。
那個人知道宗門藏書閣三層有什麼。
那個人知道撕哪一頁。
那個人是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便宜師父季蒼灌頂給他的那套功法。
無緣無故逼他轉修。
而在這個世界上。
有另一個人。
也在找同一件事。
甚至比他更早一步。
他站在夕陽里。
風吹著他的衣擺。
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不行……得自救……」
「我絕對不能就這麼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