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長樂城。
某個仙廚飯肆之內。
溫軟軟打扮嬌憨,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裙裝,頭髮編成兩根小辮子,垂在胸前。
她坐在飯肆的角落裡。
面前擺著一碟油炸玉籽米。
一壺千山秀靈茶。
茶水已經涼透。
她卻一口也沒喝。
「篤篤篤——」
她拿著筷子戳玉籽米。
「不應該啊!」
她把斷筷拍在桌上。
「不是說好了好感度越來越高,馬上就該下山來找我一起去闖秘境的嗎?怎麼忽然放我鴿子了。」
她壓低聲音,對著空氣說話。
動作很小。
但語氣里的暴躁壓不住。
「系統,你確定你沒有搞錯人?」
【請宿主放心,些許時間偏差並不打緊,本系統一定會幫助你攻略天運宗聖子。】
溫軟軟翻了個白眼。
她直接打道回府,回到洞府的大床上。
「算了,我不管了,躺平了。」
她嘴上這麼說。
心裡卻在罵,廢物系統……這都能搞錯!
【系統已勾連雙方氣運,你們早晚會陷入愛河!請宿主不要躺平,立刻開始主動攻略!】
【修煉資源已發放!請宿主為了攻略男神,開始修煉!!!】
溫軟軟神識探入儲物袋,忽然發現裡面多了一堆東西。
築基丹……凝靈露……紫玉靈芝……千年雪參……玄鐵精礦……靈蠶絲。
「嗯?還不錯。」
她看完後,臉色這才好了一點。
但還是裝著不在意的樣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那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的修煉一下吧。」
「但要說好,我可不是為了攻略誰才這麼做的!」
「我可是獨立清醒女性,不做這種舔狗的事情!」
她說完,自己先信了三分。
……
天運宗山崖。
季蒼坐在崖邊,靠在一棵松樹上。
一隻腳屈膝,一隻腳在山崖邊盪啊盪。
周圍靈霧繚繞。
仙鶴在雲海里翻飛。
松針上的露珠映著天光。
靈氣濃郁得化不開。
然後出戲的是。
季蒼手裡拿著一杯現泡的奶茶。
吸管插在杯蓋里。
他嘬了一口。
「滋溜滋溜~~」
聲音在仙氣飄飄的山崖上格外突兀。
他收回神識,滿意道:
「這就對了,沉迷修煉或是殺人放火搶奪資源,忘記腦殘女主。」
「這才是修仙者該做的事情。」
他又嘬了一口,隨後把杯子放在青石上。
遠處的雲海翻湧,仙鶴清唳。
崖頂的風穿過松林,帶起一片沙沙聲。
季蒼靠在松樹上,眼睛半閉,慵懶又肆意。
……
天淵城外的荒原還在身後冒著余煙,顧長歌已經踩著劍光一路西行。
勉力撐起靈氣護罩,但依舊有罡風灌進破碎的衣袍里,傷口被氣流撕扯得生疼,可他像是毫無知覺。
他腦子裡只有那枚玉簡最後一頁的空白,只有那行小字,只有自爆元嬰時漫天的火光。
他回來的路上,一句話沒說。
劍光壓得極低,擦著山林之巔掠過,驚起成群飛鳥。
所過之處,靈壓沉重得讓低階修士喘不上氣,紛紛避讓。
天運宗的山門在雲海中浮現時,他連護山陣法都懶得繞,直接撞開一道口子沖了進去。
守山的弟子看見那道渾身是血的劍光,剛想喝問,看清來人面容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顧長歌落在自己的洞府前,腳下一片石板被踩得龜裂。
他抬手按在石門之上,掌心靈力一吐,整扇門板轟然向內砸去,撞在牆壁上彈了回來。
他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是一片壓抑不住的赤紅。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像是有人貼著耳畔輕語,又像是從整座山的深處傳來。
「到天運崖來。」
季蒼的聲音。
不緊不慢,不咸不淡。
顧長歌閉了閉眼。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又攥緊,又鬆開。
如此反覆三次,他才壓住胸口那團幾乎要炸開的火氣。
他沒有換衣,沒有療傷,沒有整理儀容。
直接轉身,腳下劍光再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直衝天運崖。
……
天運崖在天運宗最高處。
那座山崖像一柄被仙人隨手插進雲海的巨劍,崖頂平坦如削,方圓百丈。
古松盤虬,枝幹被千年靈氣溫養得形如虬龍。
顧長歌落在崖邊,衣袍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臉色陰沉。
然後他看見了季蒼。
季某人斜躺在崖邊一塊青石上,一隻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幾乎要碰到地面的靈霧。
他半闔著眼,像是在打盹。
而他頭頂身側,七件靈玉髓雕成的茶具懸在半空,無人觸碰,卻自行而動。
隨著七件玉器懸空震顫的嗡鳴清越聲。
嗯,在徒弟面前可不能失了威嚴。
魔君大人很威嚴地將奶茶杯換成了茶杯。
顧長歌看了一眼,只覺得光是聞到味道,就讓身上的傷勢好了幾分,元嬰都再度活躍起來。
但此刻他卻無心深究這些,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走到季蒼身前,站定。
季蒼沒有睜眼,只隨手一拂。
青石旁憑空多出一隻石凳,通體瑩潤,表面浮著淡淡的靈紋。
「坐。」
顧長歌沉默了一息,坐下了。
季蒼這才睜開眼。
他探出手,指尖勾過懸在半空的玉杯,抿了一口。
珍珠很有嚼勁,不賴。
過了好一會兒,他咂了咂嘴,像是品夠了,才把目光落在顧長歌身上。
「最近去哪裡了?」
顧長歌垂著眼:
「下山處理些宗門事務。」
「是嗎?」季蒼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信還是不信,「那怎麼一臉不高興?」
顧長歌沒有接話。
他不敢說自己去了天淵城,不敢說自己跟了一名元嬰中期修士三千里,不敢說自己拼了半條命搶回來的玉簡最後告訴他……
你當不了劍修了。
他攥著膝上的衣料,竭力控制著情緒。
季蒼又抿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開口。
「長歌。」
「嗯。」
「你是不是覺得,當不成劍修,天就塌了。」
顧長歌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