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祝各位讀者大佬們財運久、健康久、幸福久~~】
對於顧長歌的震驚,季蒼似乎早有預料。
季蒼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崖外的雲海上,神情平淡。
「我早就知道你的想法了。」
「話說起來,你體內那點劍修靈力,已經被吞得七七八八了吧?」
問句,語氣確實篤定無比。
顧長歌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季蒼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松針,沒什麼分量,卻莫名壓下了顧長歌胸口翻湧的暴躁。
「我輩修士,修的是什麼?」
「是道。」
不等顧長歌反應,季蒼便自問自答道。
「劍道是道,體修道也是道,劍修以劍證道,體修以身證道。」
「道路不同,終點一樣,都是為修仙界扛鼎的人,哪有什麼高下之分?」
他隨手一拋。
三枚玉簡從袖中飛出,懸在顧長歌面前。
玉簡通體流光,表面靈紋密布,隱隱透出一股厚重沉凝的氣息。
「我改過了,比你之前練的那些強上億點點。」
季蒼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
「體修配套的神通、秘術、淬體法門,都在裡面,拿回去好生參悟吧。」
顧長歌伸手接住玉簡,掌心一沉,竟有種握住山嶽的錯覺。
一旁的玉壺自動給季蒼的茶杯添滿,他又端起來轉了轉杯子。
沒喝,只是捧在手裡,看著杯中緩緩沉浮的珍珠。
「一樣都是修仙,一樣都是走路,你走不動劍道那條路,就換一條走。」
「我季蒼的弟子,還怕沒路走?」
他抬起眼,看了顧長歌一眼。
顧長歌低頭看著掌中三枚玉簡,攥緊了。
玉簡表面的靈紋貼著掌心,溫潤而沉實,可他卻覺得像攥著三塊燒紅的鐵。
他沉默了很久。
崖頂的風從松林間穿過,帶著靈霧的濕意拂過他的臉。
鶴群在雲海里盤旋,清唳聲遠遠傳來,空靈而悠遠。
「師尊……」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弟子還是想當劍修。」
季蒼端著玉杯的手頓了一下,挑了挑眉。
「這是弟子的兒時夢想!」
顧長歌抬起頭,眼底那層壓抑的暴躁不知何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那光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剛剛失去劍修根基的人該有的眼神。
眼神中,似乎在追憶年少時的過往。
季蒼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然後他放下玉杯,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
「而是的夢想麼……」
「這話題有些沉重了呀……」
虛空微瀾。
顧長歌的識海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撥開,像翻開一本舊書。
季蒼的神念探入其中,掠過無數紛雜的記憶碎片,徑直朝最深處溯去。
他找到了。
那是一片被歲月磨得發黃卻依舊鮮亮的記憶。
六歲的顧長歌,站在一個村莊外的小路上。
他比現在矮得多,也瘦得多,穿著一件卡通圖案的短褲短袖,腳上踩著一雙走一步就會發光的兒童涼鞋。
最顯眼的是鼻子底下掛著的那條大鼻涕,晶亮晶亮的,隨著他吸氣的動作一進一出,像一條不安分的小白蟲。
他手裡攥著一根木棍。
那木棍生得極好,筆直筆直的,粗細均勻,表面光滑,像是老天爺專門給這孩子削的。
顧長歌雙手握著那根木棍,兩腿岔開,腰板挺得溜直,一張小臉繃得通紅。
「看我大寶劍!」
他大喊一聲,掄起木棍就朝路邊的雜草劈去。
啪啪啪啪啪——
木棍砸在草莖上,草屑紛飛,斷草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有些草只是被砸彎了,他又補上一棍,非把它攔腰打斷不可。
他打得毫無章法,就是一頓亂揮,越揮越起勁,嘴裡還給自己配著音。
「哈!嘿!看劍!」
雜草在他手下倒了一片又一片。
可仔細看去,斷口參差不齊,全是硬砸斷的,哪裡有什麼劍意可言。
一個扛著鋤頭的鄰居大叔從路上走過,看見這娃娃在路邊打得熱火朝天,忍不住哈哈大笑。
「喲,娃娃厲害喲!以後肯定是個大劍客!」
小顧長歌聽到這話,猛地停住,扭頭看向大叔。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笑得滿臉都是牙,那條大鼻涕差點甩到嘴上。
他吸溜一聲把鼻涕吸回去,轉回頭,揮舞木棍的力氣更足了。
啪啪啪啪啪——
草屑飛得更高了,斷草也蹦得更遠了。
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每一棍揮出去都帶著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氣勢。
好像自己真已經是個絕世劍客,正在斬妖除魔。
季蒼的神念從這段記憶里退出來。
他撇了撇嘴。
「如此筆直的天然木棍,給你小子玩成這樣,還想當劍修?」
魔君大人半闔著眼,不知為何,神念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另一段記憶。
一段隔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屬於他自己的記憶。
另一個面容俊秀的小孩,也拿著一根木棍,站在一片荒草甸子前。
那根木棍沒有顧長歌小時候那根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表面還留著沒削乾淨的枝疤。
可那小孩握著它,氣質沉靜得不像個孩子。
他舉起木棍,對準一片野草,輕輕一划。
雜草齊根而斷。
斷口平整如削,仿佛被真正的利劍划過。
風一吹,斷草順著同一個方向倒伏,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那小孩又揮了第二棍,第三棍。
每一棍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力氣,沒有花哨的動作。
雜草成片成片地倒下,斷口如尺量過。
季蒼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得意得眉眼都舒展開了。
「哼,這才叫天生劍修!」
「某些嘴裡掛著夢想的衰仔,連給本尊提攜都不配!」
顧長歌聽到師父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只隱約捕捉到「不配」兩個字。
他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季蒼。
「師尊,您說什麼?弟子沒聽清。」
季蒼揮了揮手,面上的得色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做派。
「沒說什麼。」
他端起玉杯,把清涼的奶茶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往案上一擱,發出清脆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