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圈裡,三大化神勢力的年輕弟子們臉色精彩紛呈。
烈陽宗的弟子們盯著面前那盤赤金色的靈果。
那靈果外皮上有火焰紋路流動,赫然是烈陽宗藥園裡供奉了千年、每年只結三顆的「火髓果」。
可面前這盤裡,擺了整整十顆。
一個烈陽宗弟子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同門,發現同門的臉色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暗劍閣的弟子們沉默地看著桌上那壺酒。
那酒液漆黑如墨,可表面泛著一層銀色的星輝,晃動間有劍鳴聲傳出。
那是用萬年劍心草釀製的「劍意酒」,喝一口就能淬鍊劍意。
暗劍閣每年只釀三壇,閣主一瓶,兩位長老各一瓶,弟子們連聞都聞不到。
可此刻,他們面前擺著一壺。
明月宮的女弟子們看著桌上的琉璃盞,盞中盛著半盞銀白色的液體,月光在液體中流轉,永不消散。
那是月華精髓。
明月宮每月只產三滴,宮主一粒、長老一粒、弟子們一粒,按功分配。
可此刻,她們每人面前都有一盞。
三家弟子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話來。
赤炎君站在最前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一桌東西。
他看到了火髓果,看到了龍涎果,看到了三花釀,也看到了悟道茶碎葉……萬年靈薯珍珠等等。
每一樣東西都珍稀得足以讓化神修士動心。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送的賀禮,怕是連這一桌果子都抵不上。」
藏鋒老人看著桌上那壺劍意酒,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酒壺拿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然後他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劍意從咽喉直衝識海,在腦海中炸開一片清明。
月華夫人端起琉璃盞,看著盞中流轉的月華,眉心那道月牙印記微微亮了一下。
她仰頭飲盡,銀髮間霜花綻放又消散,周身的月華比方才更盛了三分。
三家化神勢力的弟子們,此刻終於明白了自家老祖為何要在季蒼面前行禮。
也終於明白了,天運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能拿這些東西招待客人的人,一般人送的賀禮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
季蒼看著滿場震驚的面孔,又笑了笑。
他抬起手,再次揮了一下衣袖。
「各位道友稍待片刻,本君收拾一下宗門。」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露疑惑。
收拾山門?
現在嗎?
是因為我等剛剛的失態,讓天運真君覺得弄髒了他的山門?
疑惑的念頭一個接一個的從眾人腦海里冒出來。
但沒有一個人敢妄動。
然後,下一刻……
整座天運宗……
動了。
先是腳下的大地在顫抖。
那種顫抖從地心深處傳來,沉悶而悠長,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翻了個身。
廣場上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
有人下意識想飛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按在了原地。
然後天運崖開始拔高。
整座山崖像一柄被巨人握住劍柄的巨劍,從雲海深處緩緩抽出。
崖壁上的古松發出咯吱咯吱的巨響,樹根從岩石中崩裂又被靈氣重新裹住。
那些千年虬枝瘋狂伸展,松針在靈氣的灌注下暴漲了三尺長,翠綠欲滴,每一根都泛著晶瑩的靈光。
崖頂的石碑「天運」二字驟然亮起,那縷開宗祖師,也就是季某人留下的意境被激活了,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直射雲霄。
將方圓百里的雲層攪得粉碎。
山……在長高!
長高,再長高!
天運崖從原本的千丈高度節節攀升!
三千丈……五千丈……八千丈……
最終刺破雲海,直入九天之上,將整片雲層踩在了腳下!
崖頂的靈氣因為海拔的驟升而稀薄了一瞬。
可緊接著,地底深處湧出的靈氣便填補了所有空缺,甚至比之前更加濃郁。
然後,地形開始變化!
崖頂前方原本空蕩蕩的虛空里,憑空出現了幾座山峰。
山峰從虛空中生長出來,像竹筍破土,拔地而起。
一座、兩座、五座、十座……
每座山峰形態各異,有的如劍指天,有的如蓮盛開,有的如龍盤虎踞。
山峰之間形成了幽深的峽谷,谷底有溪流憑空湧出,溪水清澈見底,泛著靈光,順流而下匯入山腳一處凹陷,須臾間積成了一片靈湖。
湖面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靈霧,靈霧中隱約有靈魚跳躍。
靈湖旁邊,大片靈田從荒蕪的石板地上翻湧而出。
黑色的泥土泛著油亮的光澤,泥土中夾雜著細碎的靈石顆粒,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靈田裡自動生出嫩綠的靈苗,靈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葉、拔節、開花、結果。
短短几息之間,便從荒地變成了豐收的靈田。
遠處,一條靈河從山體中奔涌而出,河道蜿蜒曲折,穿行於新生的山谷之間。
河水是銀白色的,流動時有細碎的光點灑落,澆灌著兩岸的土地。
河岸上生出靈草,靈草間有靈蝶飛舞,靈蝶翅膀上的鱗粉灑落,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宗門的地形被徹底改寫。
原本荒涼寒酸的山門,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有山,有水,有林,有田,有湖,有谷……
靈氣,充盈到化不開!
然後,靈氣爆發了。
像地底憑空長出了無數條極品靈脈,靈氣從每一條地脈深處噴涌而出!
洶湧澎湃!
勢不可擋!
空氣中靈氣濃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一息之間翻了一倍,兩息之間翻了三倍,三息之後……
空氣中的靈氣已經濃郁到了液態,化作了靈霧!
靈霧貼著地面流淌。
像一層乳白色的溪水。
漫過廣場,漫過人群,漫過每一張桌子,漫過每一個人的膝蓋。
靈霧濃稠得近乎實質,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璀璨耀眼,把整片天地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仙境。
有人深吸了一口氣,那口靈氣入肺的瞬間,渾身經脈像被溫水沖刷,丹田中的靈力瘋狂運轉起來,呼吸之間竟然增長了一絲!
就這一絲,抵得上在外界苦修一年。
外圈那四個散修已經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矮胖散修仰著頭,嘴張得老大,靈霧灌進他嘴裡他都渾然不覺。
他的臉上全是水光。
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又或者兩者都有。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團不受控制溢出的靈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變了調的話。
「我……我的丹田……我的丹田剛才擴張了……這怎麼可能……我一個築基修士,丹田怎麼會……」
瘦高個站在他旁邊,渾身僵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上纏繞著密集的靈光細絲,那些細絲如活物般鑽進他的皮膚,沿著經脈遊走。
他感覺自己的靈根在發燙,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沖刷、打磨,變得比從前通透了許多。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座拔地而起、直入九天的天運崖。
看著那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群山萬壑。
看著那片憑空出現的靈湖靈田靈河……
他的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黑臉漢子蹲在地上,雙臂抱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不是害怕,他是承受不住。
那口靈霧入肺之後,他體內積攢多年的暗傷在飛速癒合。
經脈中那些常年淤堵的雜質被靈霧沖刷殆盡。
他的修為竟然在不受控制地攀升,從築基初期一路漲到築基中期,還在繼續漲。
他咬著牙,眼眶通紅。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欠天運宗的,還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