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間隙，顧長歌偶爾會「刷」幾個劍招。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修煉室中央，擺出一個起手式。
然後縱身躍起，曲膝如弓，一膝砸向面前的石樁。
「天外飛仙！」
石樁轟然碎裂。
他落地，雙拳如雨點砸向下一根石樁。
「萬劍歸宗！」
石樁碎成粉末。
他一個頭槌砸下去。
「獨孤九劍！」
萬年寒鐵靶變成鐵餅。
顧長歌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沉悶的響聲。
每次練完這些「劍招」，他都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以膝為劍、以拳為劍、以頭為劍，跟正經劍修半點關係都沒有。
但名字裡帶「劍」，用起來就是舒服。
就當……cos一下劍修吧。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到修煉室角落的石案前。
石案上擺著一摞竹簡，是傳書堂今日送來的信件摘要。
大部分都是騷擾信息，執事弟子已經在摘要上標註了「無需處理」的字樣。
顧長歌隨手翻了翻，果然，又是那些東西。
什麼「仰慕宗主已久」，什麼「曾在某地見過宗主一面」，什麼「願為宗主端茶倒水」。
還有幾封自稱跟他有過舊情的，連他什麼時候下過山都沒搞清楚。
他翻了十幾頁，面無表情。
然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一頁上只有一行字，是傳書堂執事的筆跡：
「今日收到一封無名紙鶴，內容僅一行：『顧宗主，別來無恙。』字跡清秀，氣息陌生。」
「疑似與宗主有關聯，暫留待查。」
顧長歌的手指停了一下。
別來無恙。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息，然後把竹簡合上，扔回石案。
「無聊。」
他轉身走回蒲團，繼續修煉。
可剛坐下，他又站了起來。
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四個字的語氣，那種淡淡的、不經意的、像跟老熟人打招呼一樣的語氣……
一個倩影在腦海中出現。
「又是你，該死的心魔！」
他暴躁地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了出去。
……
又過了三天。
傳書堂照例送來新一批信件摘要。
顧長歌隨手翻看，大部分依舊是騷擾信息。
他翻得極快，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直到最後一頁。
這一頁上，只有一句話。
「這裡有你曾經最渴望的東西，三日後，神劍谷中，不見不散。」
沒有署名。
沒有身份信息。
沒有多餘的話。
顧長歌的手指捏著那頁玉簡，指尖無意識的用力。
咔嚓！
玉簡碎成粉末。
「曾經最渴望的東西麼……」
顧長歌喃喃自語道。
那當然是劍修。
雖然他現在早就已經是體修的形狀了。
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他的經脈里流淌的是氣血靈力，他的骨骼被淬鍊得如鋼似鐵，他的皮膜堅韌得刀劍難傷。
他整個人的根基都是體修，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沒有一絲一毫劍修的痕跡了。
可心底還是為「劍修」留了一席之地的。
顧長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這十年間偶爾在深夜醒來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他攥著竹簡，在修煉室里站了半晌。
然後他吐出一口氣。
「看看也無妨。」
他告訴自己，就當是還願了。
前世那個拿著木棍在路邊打草的六歲小孩，那個喊著「看我大寶劍」的鼻涕娃，總得給自己一個交代。
哪怕最後發現那封信只是個無聊的惡作劇。
哪怕去了之後什麼也沒有。
至少他去了。
顧長歌把玉簡放下，站起身，走向衣櫃。
他取出一件特製的白袍，套在身上。
這件袍子是他如今唯一能穿得下的款式，料子是萬年雲蠶絲混了靈礦軟甲織成的，堅韌無比，能承受他氣血爆發時的衝擊。
他穿好袍子，系上腰帶，把過長的袖口挽了兩圈。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十年了。
這是他第一次因為私事走出天運宗山門。
……
溫軟軟正靠在客棧床頭啃靈果，系統面板忽然彈了出來。
紅光閃爍，急促的提示音在識海里連響了十幾遍。
【叮！緊急播報！目標顧長歌已離開天運宗山門！方向：西南。目的地推測：神劍谷。】
【宿主，目標已開始行動，請立刻打起精神，準備迎接攻略窗口！】
溫軟軟咬著靈果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果核吐出來，拿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在心裡回了一句：
「你確定？」
【系統：確認無誤！顧長歌於今日辰時離開天運宗，腳踩飛劍，獨身前往神劍谷方向。】
【系統已鎖定其氣息軌跡，偏差不超過三里。】
溫軟軟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在心裡說：
「顧長歌現在是天運宗宗主，天運宗十年前就是化神大宗了。」
「你管他叫聖子？」
系統面板閃了閃。
【系統回覆：宿主，系統資料庫中顧長歌的身份為「天運宗聖子」，該信息於十年前更新……天運宗於同年晉升化神勢力，顧長歌接任宗主。】
【系統資料未及時同步，但不影響攻略判定！請宿主不要質疑係統的準確性！】
溫軟軟把靈果核扔進垃圾桶，從床上坐起來。
「你是不是卡了？」
她問：「十年了……你卡了十年？」
【系統大怒：宿主！系統運轉正常，從未出錯！顧長歌身份信息已更正為「天運宗宗主」，但攻略判定不變。】
【請宿主立刻準備，前往神劍谷與目標會合！】
系統會生氣，這倒是新鮮事。
她跟這個系統綁定了十幾年，第一次見它這麼急躁。
以前攻略凌無涯的時候，系統穩如老狗，一步一步給她規劃路線、設計偶遇、卡準時間點。
可如今面對顧長歌，系統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似的，數據跳得厲害，判斷也失了準頭。
可她心裡那點不對勁，很快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下去了。
系統是她安身立命之本。
她能從一個普通散修走到今天，全靠系統給的獎勵和指引。
系統不會出錯。
系統要是出錯了，她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行吧。」
她從床上跳下來，走到衣櫃前，開始翻衣服。
「神劍谷是吧？我看看有什麼衣服合適。」
【系統催促：快！目標速度極快，預計三個時辰後抵達神劍谷。】
【宿主需在一個時辰內出發，方可趕在目標之前到達。】
溫軟軟一邊換衣服一邊在心裡嘀咕。
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素裙，對著水鏡照了照，覺得太素了。
又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覺得太寡淡。
最後選了一件淺紫色的長裙，腰間系了一條銀色的絲帶，頭髮松松綰了個髻，插了一根玉簪。
【系統點評：宿主裝扮得體，符合「無意間路過」的擺爛攻略風格。】
【建議不要在神劍谷入口處等候，而是在谷內某處「恰好」出現。】
溫軟軟對著鏡子描了描眉，嘴上沒說什麼，可心裡已經在盤算路線了。
……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高空之上，一道巨大的劍光正破雲而行。
顧長歌腳踩一柄碩大的飛劍，雙手背負身後，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翻飛。
他沒有開靈力護罩。
元嬰巔峰的體修肉身，皮膜堅韌如龍鱗，骨骼堅硬如精鋼。
高天之上的罡風颳在他身上，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那些足以將築基修士撕成碎片的凜冽風刃，打在他皮膚上，只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雨點敲在鐵板上。
他飛得極快。
氣血靈力灌注在飛劍之中，劍身嗡鳴震顫，破開空氣時發出低沉而持續的爆響。
一圈又一圈白色的氣浪從他身後炸開！
那是空氣被瞬間壓縮又膨脹形成的激波，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他整個人像一顆流星划過天際，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
速度快到連元嬰修士都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轟！！！」
「轟！！！」
「轟！！！」
音爆聲滾滾而來，震得下方山野間的飛鳥成群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