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掃了一眼內容,臉色更綠了。
「又是『偶遇』……」
他把那張紙遞給旁邊的弟子。
「記下來,天倉界中域,散修,李秋水,自稱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見過宗主一面,從此念念不忘,請求宗主垂憐。」
旁邊的弟子一邊記錄一邊搖頭:
「大牛哥,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個『李秋水』了。」
周大牛把紙鶴隨手扔進旁邊的銷毀筐里,又拿起第二封。
這是一柄飛劍傳書,劍身上刻著精緻的靈紋,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他拔出劍身,展開裡面的信紙。
「宗主親啟:小女子仰慕宗主已久,願為宗主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不求名分,只求常伴左右。」
「若宗主不嫌棄,可於三日後在靈湖西側柳樹下相見。」
周大牛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畫了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濃妝艷抹,搔首弄姿,跟天運宗山門外的靈湖柳樹沒有半點關係。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十七個約在柳樹下的了……」
周大牛面無表情地把信紙也扔進銷毀筐。
「她們是不是以為靈湖的柳樹是約會聖地?」
年輕弟子憋著笑,繼續記錄。
周大牛走到下一摞,拆開第三封。
這封是靈蝶信箋,紙張上灑了金粉,還熏了靈香。
他展開信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天運宗宗主顧長歌親啟:十七年前,你我在凡間青陽鎮有過一夜之情,我為你生下一子,如今孩子已經十六歲了。」
「你若不信,可看畫像。」
周大牛看著信紙上附著的那個「孩子」畫像……
那畫像上的少年,眉眼間跟顧長歌沒有半點相似,倒是跟山下凡間鎮上賣燒餅的王老二有七分像。
「第十八個……」
周大牛把信紙遞給旁邊的弟子:
「這個連畫像都換了,上次那個孩子還說是十五歲,這次又變成十六歲了……」
「她們能不能統一一下口徑?」
年輕弟子接過信紙,嘆了口氣:
「大牛哥,咱們宗主到底得罪誰了?」
「怎麼這麼多人來認親?」
周大牛沒回答。
他走到下一摞紙鶴前,拆開,掃了一眼,扔進銷毀筐。
再拆一封,又扔。
再拆一封,再扔。
「仰慕宗主的,第八十九封。」
他一邊拆一邊報數:
「求見宗主的,第五十六封……自稱跟宗主有過舊情的,第二十三封……自稱懷了宗主孩子的,第三十四封……自稱孩子已經出生了要撫養費的,第十九封。」
他拆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手裡那封信是紙鶴折成的,可上面附著的氣息,跟其他信都不一樣。
那縷氣息很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可周大牛作為傳書堂的執事,見過太多信件,他的直覺告訴他……
這封信有問題。
他展開信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清秀,筆鋒柔軟。
「顧宗主,別來無恙。」
周大牛皺起眉頭,翻來覆去地看。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沒有任何身份信息。
只有那一行字,可那行字里附著的氣息,讓周大牛覺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猶豫了一下,把這封信單獨放在了一邊。
「這封先別銷毀。」他對旁邊的弟子說,「放著,等宗主出關了,我拿給他看看。」
年輕弟子應了一聲,把那封信收進了單獨的匣子裡。
周大牛繼續拆信。
一邊拆一邊嘟囔:
「這些女人真是……宗主十年沒出過山門了,她們一個個說得跟宗主有過什麼似的。」
「夢裡見的吧?」
年輕弟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牛哥,你說宗主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去走走?」
周大牛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依我看,宗主一心修煉,一心壯大宗門,怕是一百年都不會出去。」
他把下一封紙鶴扔進銷毀筐。
「這些信啊,白費心思。」
……
天運宗宗主洞府,修煉室。
顧長歌盤坐在蒲團上,赤著上身。
氣血靈光如潮水般從毛孔中噴涌而出,在身周凝成一層又一層赤金色的光暈。
那些光暈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加凝實。
到第七層時已經厚重如實質,像一件赤金打造的甲冑貼在皮膚表面。
《萬劫不滅經》的修煉,是一種讓人上癮的體驗。
當氣血靈力滲入皮膜時,那種感覺像是無數細小的暖流在皮膚底下鑽行。
酥麻中帶著微癢,讓人忍不住想把每一寸皮膚都舒展開來。
當氣血靈力滲入骨骼時,那種感覺變成了沉悶的脹痛。
像是骨頭在重新生長、排列、壓縮。
每一聲骨節的脆響都伴隨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舒爽。
當氣血靈力滲入臟腑時,那種感覺最為劇烈,五臟六腑像被溫水反覆沖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從裡到外的通透感。
顧長歌閉著眼,感受著氣血在經脈中奔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肌肉在膨脹、收縮、再膨脹、再收縮,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加緊實、更加有力。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有力,像一面巨鼓在胸腔中敲響,每一聲都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發出細微的嗡鳴,像鋼鐵在反覆鍛打中變得越來越緻密、越來越堅硬。
這種感覺,讓他欲罷不能。
十年了。
他每一天都在修煉,每一天都在變強。
那種肉身不斷被強化、不斷進化的快感,已經超越了一切。
比劍修悟道時的通透感更強烈,比系統獎勵到帳時的欣喜更持久,比權力和地位帶來的滿足更實在。
這是純粹的力量感。
他能摸到自己的肩背在變寬,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變粗,能感受到自己的氣息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有壓迫力。
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蛻變,都像是一場從內到外的重生。
而這種修煉帶來的改變,不止在肉身。
他的性格也在變。
從前那個謹小慎微、凡事三思、說話拐彎抹角的顧長歌,已經徹底消失了。
如今的他,說話直接,做事乾脆,不耐煩聽廢話,不耐煩繞彎子。
宗門事務上,有長老提建議說得囉嗦了,他會直接打斷:「說重點。」
有弟子匯報工作帶了一堆鋪墊,他會直接問:「結果是什麼?」
有人在他面前支支吾吾,他會皺眉:「說人話。」
他腦子也變簡單了。
以前他喜歡分析利弊,喜歡計算得失,喜歡在腦子裡推演各種可能性。
如今他懶得算。
他覺得對,就做。
他覺得不對,就不做。
他覺得有人該揍,就揍。
他覺得有人該夸,就夸。
簡單,直接,粗暴。
宗門上下早已習慣了宗主的這種風格,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的。
宗主說一不二,果斷利落,跟著他干。
不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