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個氣息恐怖的男子。
「你是天運宗宗主,化神大宗之主,對一個築基散修出手,不覺得羞恥嗎?!」
顧長歌轉過身,面對著他。
赤金色的氣血靈光在身周翻湧,龍鱗紋路從胸口蔓延到面頰。
赤紅的雙眼裡滿是不屑,目光落在凌無涯身上,像兩團燃燒的火。
「羞恥?」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不屑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十年積攢的、壓抑到極限的暴戾。
「你怎麼不問問她,她對我做了什麼!」
凌無涯橫劍擋在溫軟軟身前,劍尖指向顧長歌。
他的氣息紊亂而虛弱,假嬰在丹田中劇烈震顫,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他撐不了多久。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可他依舊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她什麼都沒做!」
凌無涯想也不想,開口就是辯駁。
隨後本命飛劍一轉,對準了顧長歌:
「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散修,你堂堂元嬰巔峰,對一個築基修士出手,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
「什麼都沒做?」
顧長歌笑了,笑聲低沉,像悶雷在雲層中翻滾:
「那這十年來,我每次閉關修煉時,為何時常會想起她?」
「本座跟這女人不過一面之緣,而她的身影竟然能常常在我修煉最關鍵的時刻冒出來,亂我心神。」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暴烈如雷霆:
「兩個只見過一面的人,我就可以對她念念不忘?」
凌無涯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聽出了顧長歌話里的意思,可他不信。
或者說,他不願意信。
他認識的溫軟軟,柔弱,安靜,被欺負了也不告狀,迷路了也不求助。
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不管她做了什麼……」
凌無涯握緊劍柄,劍身上的血色火焰燒得更旺了。
「今天有我在,你動不了她。」
「呵呵……」
顧長歌冷笑一聲:
「那就希望你的修為能跟你的嘴一樣硬氣了。」
「吃我一劍!」
說完,一拳打出!
拳頭握緊的瞬間,方圓數里的空氣同時發出了一聲爆鳴!
赤金色的氣血靈光從顧長歌體內噴涌而出,在他拳頭上凝成一層厚重的甲冑。
甲冑表面浮動著暗紅色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劇烈震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腳下的地面開始下沉。
一圈一圈的裂紋從他腳底朝外蔓延,碎石在裂紋中跳動。
凌無涯感受到了那股讓他元嬰都顫抖的壓迫感。
他的劍心在震顫,丹田中的假嬰在哀鳴。
渾身的劍意都在瘋狂示警。
告訴他這一拳接不住。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身後那個蜷縮在樹幹旁瑟瑟發抖的女子就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劍意、所有的靈力、所有的精血都灌入飛劍。
劍身上的血色火焰暴漲了三尺,劍尖指向顧長歌,劍意凝如一線。
「來。」
顧長歌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只留下一圈白色的氣浪。
凌無涯的劍刺了出去。
劍光如匹練,精準地刺中了顧長歌的身影。
可那一劍刺穿的只是一道殘影。
真正的顧長歌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三尺之內。
拳頭帶著赤金色的光芒,朝他砸來。
凌無涯來不及變招,飛劍頓時飛回格擋。
拳頭砸在劍身上。
「錚——!」
飛劍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鳴,劍身上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凹陷,裂紋從凹陷處朝兩側蔓延。
凌無涯整個人被拳勁震飛了出去,像一顆炮彈一樣撞穿了身後的大樹,最後砸進了一片岩壁里。
「嘭!」
岩壁被撞出一個深達丈余的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落下,掩埋了他的下半身。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
假嬰頓時碎裂,開始緩緩消散。
飛劍從空中掉落,插在三丈外的泥地里。
劍身上的血色火焰已經熄滅了。
「廢物。」
顧長歌收回拳頭,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溫軟軟。
溫軟軟蜷縮在斷裂的樹幹旁,渾身抖得連牙關都咬不住了。
她看著顧長歌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她張著嘴,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她的儲物袋已經空了。
所有的保命信物都在方才的逃亡中捏碎了。
她手裡什麼都沒有。
顧長歌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赤紅而冰冷,像在看一隻終於被逼到角落裡的老鼠。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溫軟軟的頭頂緩緩壓落。
那隻手遮住了她頭頂的天光,掌心的紋路在她眼中放大,像一座山正在傾倒。
【叮!宿主快跑!目標殺意已滿值——】
系統的聲音在溫軟軟腦海中炸開,尖銳刺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恐。
「謝謝你提醒我,系統。」
「你個**%¥##!!!」
溫軟軟尖叫出來。
聲音嘶啞而絕望,眼淚混著血水從臉頰上淌下來。
她想跑,可雙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
她想擋,可雙手發抖,連攥拳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能縮在那裡,抱著頭,像一隻待宰的雞雛。
一邊驚恐的等待死亡。
一邊對著系統破口大罵。
顧長歌的手壓到了她頭頂三尺。
然後,一道劍光從遠處激射而來。
那劍光與凌無涯的劍意截然不同。
凌無涯的劍是清冽的、決絕的、一往無前的,像一道劈開天地的閃電。
而這劍光是纏綿的、陰柔的、無孔不入的,像一條從暗處游出來的毒蛇。
劍光繞過顧長歌的正面,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他的腰肋,角度刁鑽到了極點。
顧長歌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收回手,側身一避,那道劍光擦著他的腰側掠過,在他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反手一掌,掌風追著那道劍光打回去。
可那道劍光早已遠遠遁開,在百丈之外重新凝成一個人形。
一個男人。
他身形修長而單薄,面容清秀蒼白,像一個常年不見天日的書生。
他的眼睛極亮,亮得近乎妖異,瞳孔深處有一圈一圈的漣漪在轉動,像深潭裡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他腰間掛著一個錦囊。
錦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
「顧宗主。」那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風拂過水麵,「對一個女子出手,未免太不體面了。」
顧長歌看著他,眼底的猩紅之色沒有半分減退。
「你又是哪根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