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哪根蔥?」
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娉娉裊裊地轉過身,朝溫軟軟走去。
步伐從容而優雅,水藍色長衫在風中微微飄動。
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錦囊晃來晃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走到溫軟軟面前,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遞了過去。
「軟軟,我來晚了。」
溫軟軟抬起頭,看清了那張臉。
她的瞳孔驟縮,隨即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狂喜。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里,聲音嘶啞而尖銳地喊了出來。
「沈長卿!是你!你怎麼來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顧長歌,臉上的恐懼被一種近乎扭曲的得意取代了。
她的嗓子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喊得清清楚楚:
「顧長歌!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等顧長歌有所反應,她就繼續喊道:
「沈長卿!天機閣閣主嫡孫!整個天倉界陣法第一的沈家嫡脈!他爺爺是化神修士!他父親是元嬰巔峰!」
「他十六歲築基,三十歲金丹,五十歲元嬰,如今元嬰中期!」
「身上永遠都帶著三十六套陣法、七十二張符籙、九柄飛劍、三件本命靈器!一個人就能布下困殺元嬰巔峰的天機絕陣!」
如數家珍般的把沈長卿的家底抖落個乾淨之後,她聲嘶力竭道:
「你動我一下試試?!」
此刻的溫軟軟是囂張的。
可跟她囂張話語相反,她的手攥著沈長卿的衣袖,整個人高高的把背聳起來,縮在他身後。
像極一隻找到了靠山的哈基米。
沈長卿沒有回頭看她。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站起身來,面對顧長歌。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清秀蒼白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可他那雙眼睛深處,那圈漣漪轉動得更快了。
「顧宗主,軟軟說得沒錯。」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絲毫沒有被溫軟軟把底牌都掀翻後的惱怒。
「我身上確實帶了些東西。」
「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就是喜歡收集。」
「陣法、符籙、飛劍、靈器,見一樣收一樣,收得多了,也就知道怎麼用了。」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靈光一閃。
方圓百丈之內,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圈一圈的靈紋。
那些靈紋從地底浮現出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地面,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靈紋之間流轉著銀白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蘊含著足以絞殺金丹修士的力量。
而在那些靈紋的中心,一根根無形的靈力絲線從地底升起,纏繞在沈長卿的身周,像一片由他掌控的領域。
「天機閣的陣法,講究的就是一個『算』字。」
沈長卿輕笑道:
「算天算地算人算己。」
「顧宗主,你猜我方才等你說了幾句話,算好了幾套陣法?」
顧長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些發光的靈紋,又抬起頭,看著沈長卿。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赤紅著眼睛、嘴角繃緊的模樣。
「哼!陣法?」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聲音低沉而粗暴:
「符籙?飛劍?靈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靈紋在他的踩踏下發出一聲脆響,一道裂紋從落腳處蔓延開來。
「你背景挺厚,沈家,天機閣,化神老祖,元嬰巔峰老爹……」
他又走了一步。
又一圈靈紋在他腳下碎裂。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盯著沈長卿,像一頭被挑釁了的蠻獸。
他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十年積攢的暴戾和不耐煩。
「你有背景,那我就先打死你,再連你的背景一起揚了。」
「這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
沈長卿的笑意凝固了。
他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囂張。
溫軟軟卻不管那麼多,她縮在他身後,尖聲喊道:
「沈長卿!他瘋了!他就是個瘋子!」
「你快出手啊!用天機絕陣!用九柄飛劍!用你爺爺給你的保命符籙!」
「他不過是個體修,體修笨重,你靈活,你用陣法和符籙磨死他——」
沈長卿沒有回應她。
只是語氣陰沉道:
「那長卿就要討教一下顧宗主的手段了!」
他的手指掐了一個訣,地面上那些靈紋驟然亮起。
三十六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地底沖天而起。
每一道光柱都粗如水缸,蘊含著足以絞殺元嬰中期修士的力量。
光柱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朝顧長歌籠罩而下。
與此同時,他袖中飛出九柄飛劍,每一柄都只有巴掌長短,通體銀白,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
九柄飛劍在空中列成陣型,劍尖齊齊指向顧長歌。
劍身上的靈紋同時亮起,凝成一道粗如手臂的銀色劍光。
還有七十二張符籙。
它們從錦囊中飛出來,像一群銀色的蝴蝶,在沈長卿身周環繞飛舞。
每一張符籙上都畫著不同的陣紋。
有的是困陣,有的是殺陣,有的是幻陣,有的是鎖靈陣。
七十二張符籙同時亮起,把方圓數里的靈氣全部抽乾,將這片區域變成了一個靈氣真空的牢籠。
「天機絕陣,起!」
沈長卿的聲音依舊很輕。
可這一聲落下,三十六道光柱、九柄飛劍、七十二張符籙同時發動。
光柱絞殺,飛劍穿刺,符籙封鎖。
三種力量從三個方向同時朝顧長歌壓去,配合得天衣無縫,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溫軟軟在沈長卿身後看著這一幕,眼底的恐懼終於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希冀。
她見過沈長卿出手。
她知道這個看起來文弱的男人有多可怕。
當年她「無意間」闖入他的陣法試煉場。
他本可以當場殺了她,可他沒有。
他把她放了出來,還給了她一枚護身玉符。
從那天起,他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黏在她身後,替她擋了無數次麻煩。
他的陣法、他的符籙、他的飛劍、他的靈器……她見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覺得安心。
嗯,比凌無涯這個廢物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