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滄海死了。
溫軟軟癱在幾十丈外的碎石堆里,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一個醒不來的噩夢。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顫,雙腿傳來的劇痛讓她連爬都爬不起來。
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從深淵中升起的六十丈巨人。
只覺得對方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和那冷厲而猙獰的臉分外恐怖。
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就這麼死了吧……」
她閉上了眼,等著一場解脫。
可那一拳沒有落下來。
顧長歌又變回了原本的體型,落在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赤紅的眼睛有一種越來越濃的困惑。
「第三個了……」
「你身後到底還有誰?!到底是誰在布局?!」
「你們到底想從顧某人身上得到什麼?!」
溫軟軟睜開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綁了一個系統,只是按照系統的指引去攻略別人。
她不知道顧長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系統為什麼一直出錯……
不知道那些之前無比強大的男人們為什麼一個接一個的倒頭就碎……
她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顧長歌等了幾息,沒有得到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讓我看看……還有誰……」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一個時辰,也許兩個時辰。
然後天邊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道金光來得極快,像一顆金色的流星划過天際。
可它飛得不急不躁。
金光所過之處,天空中遺留的魔氣被一寸寸淨化。
暗紫色的雲層被金色的佛光鍍上了一層暖色的邊。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被一股淡淡的檀香取代。
地面上那些被魔氣腐蝕成黑灰的草木。
在金光照耀下竟然重新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金光落在山坡上,散去。
露出一個年輕僧人。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僧袍,袍角在風中輕輕飄動,上面繡著淡金色的蓮花紋。
這僧人生得極為俊美。
面容清秀而安靜。
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頭頂光潔如鏡,沒有半分瑕疵,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一泓山泉。
沒有半分雜質。
可那泉底深處,壓著一層看不見的陰翳。
他叫釋空。
佛門聖地靈山寺的佛子,元嬰中期修為。
修的是《大光明經》與《不動明王體》。
佛體雙修,一身佛法神通與煉體功法並重。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本該在靈山寺的禪房中日日誦經,夜夜參禪。
修他的佛心。
證他的菩提。
可他來了。
他手裡捏著一枚碎裂的玉符。
那是溫軟軟的氣息,是從她離開靈山寺之後他悄悄塞給她的。
他說「若遇到危險,捏碎它」。
她當時低著頭,輕聲說「謝謝」,然後把玉符收進了袖中。
釋空看著滿目瘡痍的廢墟,看著躺在碎石堆里渾身是血的溫軟軟,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顧長歌。
顧長歌站在山坡最高處,背對著他們,面朝遠方。
他早就感覺到了那道金光的到來,可他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站在那裡,氣血靈光在周身翻湧,像一個等待獵物上門的獵人。
釋空朝他行了一禮,雙手合十,動作從容而優雅。
「施主。」
顧長歌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氣笑了。
「怎麼還有禿驢?」
他轉過身,走到溫軟軟面前,抬腳在她腰側踢了一下。
力道不重。
但足夠讓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蜷縮了起來。
「你挺有本事啊?」
顧長歌低頭看著她,赤紅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暴戾。
有譏諷。
還有一絲近乎荒誕的笑意。
「連和尚都能甘願為你送命,顧某人倒是好奇,你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溫軟軟蜷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她說她什麼都沒做?
她說她只是坐在那裡念經,是釋空自己走進來的?
她說她只是在靈山寺後山的竹林里「恰好」迷了路,釋空「恰好」路過給她指了方向?
釋空沒有理會顧長歌的嘲諷。
他走到溫軟軟身邊,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棉布,輕輕按住她左臂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指尖流轉著淡淡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滲入傷口,血流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溫軟軟抬頭看他,眼眶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
「釋空……你怎麼來了……」
釋空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溫柔,像月光灑在蓮池上。
「你捏碎了玉符。」
「可你……」
溫軟軟的聲音在發顫:
「你是佛子……你破了戒……你會被佛門……」
釋空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指尖拂過她額前散亂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戒律在心,不在形。」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心中有佛,處處是佛。」
「心中無佛,日日誦經也是枉然。」
他站起身來,轉身面對顧長歌。
月白色的僧袍在風中獵獵翻飛,金色的佛光在身周流轉不息。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
可那雙乾淨的眼睛深處,那層被壓了很久的陰翳忽然動了。
「施主。」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多了一分沉重。
「我知你心中有恨。」
「你恨軟軟在你心中種了執念,你恨自己十年不得解脫。」
「可因果循環,皆有定數……你今日殺的人,皆是前日種下的因……」
「你若執迷不悟,只會越陷越深。」
顧長歌看著他,赤紅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倒是會說。」
他的聲音低沉而粗暴。
「可顧某人問的是你們這個團伙到底有什麼目的。」
「禿驢,你也是她釣來的?」
「她也給你種了心魔?」
釋空沉默了一息。
「心魔非她所種。」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是小僧自己動了念……」
「我……不悔!」
「不悔?」
「嘖嘖,禿不悔是吧?」
顧長歌滿臉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