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釋空雙手合十,微微低頭,好似沒有看到顧長歌的嘲諷:
「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可若這夢幻泡影是她,我甘願沉溺其中。」
「佛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若這色是她,我寧可不空。」
「佛說,放下執念,方得自在……可若放下她便是自在,那我願生生世世,不得自在。」
顧長歌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從譏諷變成了沉默。
又從沉默變成了一種近乎古怪的冷靜。
「瘋和尚。」
他說:
「比前面三個都瘋。」
釋空抬起頭,看著他,乾淨的眼睛裡有佛光。
也有另外一種東西。
「施主,我此來不為殺你……我此來只為帶她走。」
顧長歌挑了挑眉,「殺我?」
「帶她走?」
顧長歌笑了,像悶雷在雲層中翻滾。
「那你得先過了顧某人這一關。」
釋空沒有再說話。
他雙手合十,月白色的僧袍下,一股金色的佛光驟然暴漲。
他的身形在一瞬間拔高了三尺。
肌肉在僧袍下隆起。
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像一件由經文織成的甲冑。
他的氣息從元嬰中期開始攀升,佛光凝成實質,在身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光輪。
光輪中浮現出無數佛陀的虛影。
每一尊佛陀都在誦經。
每一句經文都蘊含著鎮壓一切邪祟的力量。
不動明王體。
佛門煉體第一功法。
釋空的雙腳在地面上一踏,整座山坡都顫抖了一下。
他朝顧長歌衝來,速度極快。
卻沒有半分殺氣。
他的拳頭裹著金色的佛光。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淨化得乾乾淨淨。
連地面上的魔氣殘留都被佛光燒成了虛無。
顧長歌迎了上去。
拳「劍」相撞。
轟然巨響中。
金色的佛光與赤金色的氣血靈光同時炸開。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
把方圓數里的地面又削低了一層。
兩人同時退了三步,腳下都留下了深深的腳印。
顧長歌甩了甩拳頭,赤紅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好!」
他大喝一聲,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痛快。
「終於來了個能打的!前面三個都太不禁揍了!」
他仰頭一吸,背後浮現出九條血龍。
他連吞五條。
他的身形暴漲到百丈高,氣血靈光凝成一層厚達數十丈的赤金光罩。
雙目赤紅如兩輪血日,呼吸間噴出的氣流都帶著灼熱的火意。
「禿驢,吃本座一劍!」
釋空也動了。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月白僧袍下的金色梵文瘋狂蔓延。
從皮膚蔓延到僧袍,從僧袍蔓延到身周的金色光輪。
那光輪暴漲到百丈方圓,光輪中的佛陀虛影凝成實質。
化作一尊巨大的不動明王法相。
三頭六臂,手持金剛杵、降魔鈴、智慧劍、般若弓、菩提珠、蓮花燈。
六件法器同時朝顧長歌轟來。
顧長歌一拳砸下。
拳風如實質,將金剛杵砸碎。
釋空變招,降魔鈴搖動。
音波如潮水般湧來。
震得顧長歌的氣血靈光微微蕩漾。
顧長歌反手一巴掌,將降魔鈴拍滅。
釋空再變,智慧劍劈下,劍光如虹。
顧長歌側頭一避,劍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掉了龍鱗紋路上的一片金光。
顧長歌回身一肘,肘擊如錘,將智慧劍砸斷。
般若弓拉滿,射出萬千佛光箭矢。
顧長歌深吸一口氣,張口一吐,氣血洪流將箭矢吹飛。
菩提珠飛來,在他身周炸開一團團佛光。
顧長歌渾然不覺,拳頭穿過佛光,直取釋空面門。
蓮花燈亮起,一朵巨大的金蓮在他腳下綻放,蓮瓣合攏,試圖將他包裹其中。
顧長歌一腳踩下,金蓮碎裂。
六件法器全部被破,釋空卻沒有半分退縮。
他雙手再次結印。
金色光輪中的佛陀虛影齊齊誦經。
梵音如潮,從四面八方朝顧長歌壓來。
那梵音蘊含著鎮壓一切邪祟的力量。
尋常魔修聽上一句便神魂俱滅。
可顧長歌是體……劍修!
他的神魂與肉身融為一體,梵音壓在他的龍鱗紋路上,只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顧長歌咧嘴一笑。
「禿驢,該我了。」
他抬起拳頭。
百丈高的身軀,拳頭如一座小山,拳面上龍鱗紋路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
他一拳砸下,拳風將梵音碾碎。
釋空雙手合十,金色光輪迎上拳風。
光輪被砸得劇烈震顫,無數佛陀虛影在拳勁中碎裂。
第二拳。
金色光輪碎了一半。
第三拳。
光輪徹底崩散。
第四拳。
釋空被拳勁正面轟中,金色的佛光甲冑寸寸碎裂。
月白色的僧袍被震成漫天碎片。
他的身體像一顆金色的流星,倒飛出去,撞穿了山峰,最後砸進了一片荒原。
他的渾身骨骼盡碎,佛心布滿了裂紋,隨時都會崩碎。
他掙扎著從荒原上爬起來,跪在地上,雙手合十。
金色的血液從他嘴角淌下來,滴在乾裂的土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溫軟軟癱在碎石堆里,渾身是血,雙腿斷裂,正朝他這邊看來。
她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絕望,嘴唇在顫抖,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釋空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朵蓮花在晨光中緩緩綻放。
「此生……不悔。」
顧長歌落在他面前,變回了原本的體型。
他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和尚,看著他嘴角那朵蓮花般的笑意。
顧長歌搖了搖頭。
「傻逼。」
他伸出手,捏住釋空的脖子,輕輕一擰。
頸骨斷裂的聲音清脆而沉悶。
連帶著體內的元嬰都一起碎裂。
釋空的身體軟軟倒下去,可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朵笑。
他的眼睛還看著溫軟軟的方向,哪怕瞳孔已經渙散,哪怕意識已經消散。
元嬰在他丹田中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在風中。
顧長歌收回手,轉過身,看著遠處癱在碎石堆里的溫軟軟。
他的表情很平靜,可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困惑越來越深。
「第四個了……」
他朝溫軟軟走去,腳步沉穩而緩慢。
「還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