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站在廢墟之上,低頭看著癱在碎石堆里的溫軟軟。
她像一條被碾斷了脊背的蛇,蜷在地上,渾身是血,雙腿斷裂。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是已經認了命。
顧長歌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在外面待久了,還是宗門舒服。
天運宗有靈霧化液的靈湖,有萬年靈脈供養的洞府,有他親手改造的宗主大殿。
還有那些雖然天天被他罵但好歹聽話的弟子。
他這趟出來,原本以為是找到了轉修的線索,結果是個陷阱。
既然陷阱已經踩了,魚也釣了幾條。
那不如換個地方繼續釣。
天運宗是他的地盤,靈陣密布,弟子十幾萬,十七位元嬰長老坐鎮。
任何人想闖進來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他彎腰,伸手抓住溫軟軟的後領,像拎一隻兔子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溫軟軟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雙腿斷骨處發出咯吱的聲響。
可她已經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嘶啞的氣音。
顧長歌把她往肩上一扛,腳下氣血靈力一涌,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中域方向飛去。
「回宗門咯~」
「釣魚嘛,還是自家池塘舒服。」
……
天運宗。
靈霧如常翻湧,靈湖如常澄澈。
弟子們在廣場上練功,丹修在藥田裡拔草,符修在石台上畫符,陣修在陣盤前推演。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安靜祥和。
可這份祥和很快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赤金色流光打破了。
所有弟子同時抬頭。
看到自家宗主扛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從天上落下來。
落在宗主峰的大殿前。
「宗主回來了!」
「宗主扛著個人?」
「那女人是誰?怎麼渾身是血?」
「別問,問就是劍修在除魔。」
幾個體修弟子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繼續練功。
領操的執事弟子一聲暴喝:「天外飛仙!」
上百個膝蓋同時砸向石樁,轟然巨響中,石樁碎了一地。
顧長歌扛著溫軟軟穿過宗主大殿,把她往偏殿的地上一扔。
溫軟軟摔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哼,蜷成一團,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顧長歌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去修煉室。
一抬頭,看到了一個人。
天運崖的石階上,季蒼正緩步走下來。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
寬鬆的白袍,散著的頭髮,懶洋洋的神態,手裡端著一杯奶茶。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階都會亮起一道微光,像整座山都在跟他打招呼。
顧長歌站定,躬身行禮。
「師尊。」
季蒼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偏殿裡蜷在地上的溫軟軟。
他的目光在溫軟軟身上停了一息,然後收了回來,抿了一口奶茶。
「血呼啦差的幹嘛呢?」
顧長歌直起身,語氣平靜:
「除心魔。」
季蒼挑了挑眉。
「心魔?」
他又看了一眼偏殿裡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就是這玩意兒?」
「嗯。」
顧長歌點頭,眼底的赤紅之色微微閃了一下:
「這十年弟子修煉時,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冒出來。」
「弟子覺得不對勁,查了查,源頭在她身上。」
「今日把她帶回來,準備慢慢審。」
季蒼端著玉杯,又抿了一口。
他半闔著眼,像是在品奶茶,又像是在琢磨什麼。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行,慢慢審。」
「記得……除惡務盡。」
「弟子明白!」
季蒼轉身就走。
幾步之間就已經到了石階盡頭。
白袍的衣角在靈霧中飄了一下,眼看著即將消失在了崖頂的方向。
顧長歌目送他離開,正準備去修煉室,忽然聽到偏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溫軟軟在地上掙扎著。
她的雙腿斷了,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可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看到了季蒼。
那個穿著白袍、端著奶茶、懶洋洋地從石階上走下來的男人。
她知道他是誰。
系統面板上標註過他的信息:
天運真君,季蒼,化神修士,顧長歌的師父。
系統還說「天運真君季蒼為化神修士,神念覆蓋千里,系統無法對其進行好感度操作。已自動排除」。
可那是十年前了。
系統一直在升級,攻略點一直在積累。
她現在有三千多點,是十幾年攻略攢下來的家底。
三千多點,全部燒掉,強行給一個化神修士刷好感度,理論上……
理論上應該能撬動一絲縫隙!
只要一絲縫隙!
只要他稍微對她產生一點點好感。
哪怕只是「這個姑娘有點可憐」的程度。
她就能活!
顧長歌要殺她,可如果季蒼開口說一句「留著她」,顧長歌一定會聽。
他是顧長歌的師父,他說話管用。
於是,溫軟軟在識海里瘋狂地喊著系統。
「系統!系統!燃燒所有攻略點!所有!三千多點!全部燒掉!」
「目標季蒼!快!給他刷好感度!現在!立刻!」
【叮!系統收到指令。正在激活「傾心一擲」功能……該功能可燃燒宿主全部攻略點,對單一目標施加「強制好感衝擊」。】
【目標修為:化神。系統提示:對化神修士施加好感衝擊存在不可控風險……宿主是否確認?】
「確認!確認!快!他快走了!」
【叮!確認成功!攻略點三千七百點已全部燃燒!】
【正在凝聚「傾心衝擊」……凝聚完成!】
【正在鎖定目標季蒼……鎖定成功!】
【正在釋放……10%……43%……67%……】
溫軟軟閉上眼,咬著牙。
等待著那股熟悉的暖流從系統中湧出。
等待著季蒼的腳步停下。
等待著他回過頭來。
等待著他說出那句救命的「留著她」。
一息。
兩息。
三息。
然而……
什麼都沒有!
偏殿外,季蒼的腳步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回頭。
白袍的衣角已經在石階盡頭消失了。
溫軟軟的瞳孔驟縮。
「系統!怎麼回事?!他人呢?!他怎麼走了?!」
「是不是衝擊失敗了?再試一次!再……」
她忍著疼痛,打開了系統面板。
因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系統可以查看好感度。
她顫抖著在識海中調出系統面板,找到季蒼名字那一欄。
好感度顯示的地方,往常應該是一個數字。
可此刻,那個位置只有五個字:
「你——看——你——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