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沒有用拳頭。
而是將全身氣血靈力凝成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從掌心噴涌而出。
那光柱粗如殿柱，蘊含著足以轟碎蒼穹的力量，直直地朝季蒼轟去。
季蒼睜開了一隻眼。
又閉上了。
光柱在距離他面門三寸的位置停住了，然後無聲無息地潰散成漫天光點。
顧長歌渾身僵硬，氣血靈力再次被壓製得一絲都調動不起來。
一模一樣。
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顧長歌收回手，退了三步。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突破，三百年的拼命……
在季蒼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師尊……」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您到底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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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蒼終於睜開了眼。
他把玉杯擱在石案上，想了想，然後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
他的中間浮現出一點微光。
那點微光極小，像一粒塵埃。
可如果仔細看，那粒塵埃中，有無數星辰在旋轉，無數宇宙在生滅。
「億點點強。」季蒼說。
顧長歌盯著那粒微光看了很久，然後低下了頭。
「弟子決定了……飛升。」
季蒼收回手，那粒微光消散在指尖。
他看著顧長歌，目光里難得地多了一絲認真。
四百年的滌盪，溫軟軟餘毒已經清理乾淨了。
「想好了？」
「想好了。」
「行。」
季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
「不過在走之前，有件事要跟你說。」
顧長歌抬起頭。
「你要飛升，我不攔你。」
季蒼看著他：
「但是不能丟下宗門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就走了。」
「好歹找個繼承人，培養好了再走。」
顧長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
季蒼笑了一聲，「既然如此，師父我再給你露一手隔空取物術！」
「來喝點老家的飲料吧。」
顧長歌眼中浮現疑惑，「隔空取物？這不是鍊氣期的基本法術嗎？」
不過他沒有開口。
這個師尊太神秘了。
即使自己如今已經強大到天倉界都隱隱有了「驅逐感」。
但依舊無法望其項背。
然後下一瞬，他就看到季蒼抬手，手指在虛空中一探。
手掌沒入虛空，像探進了一口井，在另一個世界裡撈了一把。
然後他收回手，手裡多了一瓶東西。
一瓶……冰可樂。
玻璃瓶身，金屬瓶蓋，瓶壁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季蒼隨手一拋，可樂瓶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顧長歌手裡。
顧長歌低頭看著那瓶可樂，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瞳孔在驟縮，他的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是可樂。
玻璃瓶的。
冰的。
瓶蓋上的商標清清楚楚，連生產日期都印著。
那是他老家的東西。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師……師尊……」他的聲音在發顫，「這……這是……」
季蒼沒理他。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以後去了上界，也別只知道修煉，要適當放鬆一下。」
「勞逸結合，才是大道。」
話音落下。
顧長歌的識海中，【天命宗主系統】系統界面忽然自己跳了出來。
沒有呼喚，沒有指令，沒有觸發條件。
它就那麼憑空彈了出來，懸浮在他面前，面板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系統界面。
顧長歌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個他的系統。
然後他看到季蒼伸出手，在虛空中劃拉了幾下。
那動作像在劃一塊觸屏，熟練而隨意。
下一刻，他的系統發出「叮叮叮」兩聲。
他在系統界面里多了三個十分眼熟的圖標。
一個是斗音。
一個是洋柿子小說。
還有一個哄果。
「給你解悶用的。」
季蒼收回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別一天到晚只知道修煉，三百年了，連個道侶都沒有，就知道練練練。」
「練成個榆木疙瘩有什麼意思？」
顧長歌目光呆滯地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三個嶄新的圖標，又抬頭看了看季蒼。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冰可樂，又抬頭看了看季蒼。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
他的腦子在嗡嗡響，一片空白。
「師尊……」他終於擠出一句話，「您……您到底是……」
季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多言。」
「你要飛升，我不攔你……但繼承人得先找好。」
顧長歌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正常。
「弟子明白……弟子會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培養好了再走。」
季蒼點了點頭，然後忽然站了起來。
「走。」
「去哪兒？」
「給你物色繼承人去。」
季蒼說著，抬手一拍腰間的儲物袋。
一道紅光閃過，天運崖頂的空地上憑空多出了一個巨大的物件。
那東西通體赤紅，方方正正，像一座移動的宮殿。
它有四隻巨大的輪子，每一隻都有三丈高，輪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靈紋中流轉著赤金色的光芒。
車頭寬大而方正，像一堵豎著的城牆，上面有一排巨大的窗戶，窗戶里透出溫暖的靈光。
車身長達數十丈，車頂上豎著一排排銅管，銅管中噴吐著淡淡的靈霧。
整輛車散發著化神巔峰寶器的氣息，靈壓厚重得像一座山。
車頭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匾額上刻著兩個字：
「大運」！
顧長歌看著那輛巨大的紅色貨車，感覺本就煉體煉少了很多的腦子忽然又缺了一塊。
那種大腦褶皺被撫平的感覺……
當真美妙。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冰可樂，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三個毒瘤，又看了看那輛散發著化神巔峰氣息的紅色大貨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季蒼。
「師尊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
「我們天運宗的運，難道就是大運的運嗎？」
季蒼微微一笑。
「不然你以為呢？」
季蒼嘴角歪成了耐克的形狀，拍了拍大運的車門道：
「搭載先天器靈，真L10000級智駕，真正實現全自動駕駛！」
「自帶無限分數駕駛證，諸天通用，暢行無阻！」
「車燈內各煉化了一顆太陽，極致遠光，讓敢於挑釁的對手直接失明！」
魔君大人滿臉自豪，嘴裡甚至高興地哼起了小曲：
「我們都在用力的活著~」
他拉開車門，回頭看了顧長歌一眼。
「快上車。」
顧長歌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冰可樂揣進懷裡，把系統面板關掉，抬腳跟了上去。
他走到副駕駛門前，拉開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極大，座椅是萬年靈獸皮包裹的，坐上去柔軟而溫暖。
儀錶盤上密密麻麻的靈紋閃爍著，方向盤上刻著古老的陣紋，擋把是一顆拳頭大的赤紅靈珠。
季蒼坐在駕駛位上，手握方向盤，腳踩油門。
「坐穩了。」
大運貨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四隻巨輪開始轉動。
車身緩緩升起，離地三丈，靈霧從車底的陣紋中噴涌而出，托著這輛巨大的紅色貨車懸浮在半空。
季蒼踩下油門，車頭對準了天運崖外的雲海。
「目的地……」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
「你老家。」
顧長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看著那輛大運貨車破開雲層朝九天之上飛去。
他懷裡揣著冰可樂，系統里裝著斗音、洋柿子小說和哄果，身邊坐著那個強到離譜卻天天喝奶茶的便宜師父。
他認命的閉上眼。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