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周陽走到窗前，重新拉開窗簾。
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
他把手伸出窗外，感受著四月早晨的涼意，感受著那些再普通不過的、在末日裡做夢都夢不到的東西。
「這一次，」他低聲說，「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他轉過身，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陽陽？」
「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不上班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聲音裡帶著一點疑惑，帶著一點瑣碎的日常。
周陽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眼眶通紅，可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媽……」
他開口了，聲音聽不出異常：
「沒事，就是想你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孩子，大清早的說什麼胡話。」
「行了行了，周末回來吃飯不？」
「回。」周陽說，「我回。」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洛陽市的天空。
四月，春天，梧桐樹正在抽新芽。
遠處的電視塔在陽光下泛著銀光，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有人拎著豆漿，有人背著書包，有人騎著共享單車。
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知道。
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地下，已經有人開始在牆壁上塗抹符文，在黑暗中呼喚一個不該被呼喚的名字。
他知道星空深處，那些沉睡了億萬年的邪神子嗣正在翻身。
還有十年。
周陽攥緊了拳頭。
拳頭裡還殘留著最後一幀畫面里那隻長滿眼睛的手的觸感。
他閉上眼，又睜開。
眼底的迷茫已經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勁。
「這一次，我一定要改變一切！」
……
幾分鐘後。
周陽轉身走到床邊坐下。
他盯著對面那面發霉的牆壁，腦子裡的記憶開始翻湧。
「先想想怎麼開始……是如前世一般，還是換條路走呢？」
他記得太多東西了。
十年末日求生。
每一場戰鬥，每一次逃亡，每一張死去的人臉，每一個被他殺死的邪神信徒。
那些記憶又冷又硬，像一塊塊碎玻璃嵌在他的骨頭裡。
可此刻，那些碎玻璃全都變成了金礦。
「五年後……」
他低聲開口，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迴蕩。
「官方是五年後才公開邪神降臨的事情，在那之前，所有消息都被封鎖了。」
「零星有靈異事件出現，都被解釋成精神失常、集體幻覺、自然災害。」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被一點點吃掉。」
他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腳步越來越快。
越來越急。
「我那時候是個普通人，傻乎乎的普通人，每天擠地鐵，吃外賣，被老闆罵。」
「直到官方公布真相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原來世界已經爛了一半。」
「然後官方發布了基礎修煉法，就是那種最基礎的、任何人都能練的、效率低得可憐的吐納術。」
「靠那個，我花了三年才勉強踏入第一境……太慢了，也太弱了。」
他停下腳步，攥緊拳頭。
「還好後來我覺醒了天賦……強化防禦和力量的天賦。」
「不高不低，不上不下，可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牛逼壞了哈哈哈。」
想到此處，周陽忍不住笑出了聲：
「虧我還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末日小說里的主角不都是這樣嗎？」
「廢柴開局，忽然覺醒，一路打怪升級，最後拯救世界。」
「可惜……」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容很難看。
「我選擇走獨狼路線……一個人打，一個人逃，一個人躲，一個人扛……誰都不信，誰都不靠。」
「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覺得別人都是累贅，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改變一切……」
他走到窗前，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的陽光被玻璃折射，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暖色的光斑。
可他的眼底的冷色卻揮之不去。
「後來我認識了老陳、阿七、還有小鹿……夥伴們四個人，熬過了最難的三年。」
「一起打、一起逃、一起活……那時候我覺得，我終於找到了對的人。」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然後他們都死了……」
「老陳被一個高階信徒活活撕碎了……阿七被邪神子嗣污染，求我殺了她……」
「小鹿……小鹿為了保護我，用身體擋住了一道靈異攻擊。她死的時候還在笑，說『周陽，你要活下去』。」
周陽閉上眼。
玻璃上的光斑移走了，他的臉埋進了陰影里。
「只有我活下來了……然後我才發現，我根本不是什麼天命之子。」
「我沒有天命，沒有氣運，沒有主角光環。」
「我就是一個運氣好一點的普通人，覺醒了兩個平庸的天賦，然後在末日裡掙扎了十年……僅此而已。」
他睜開眼，退後一步，重新看著窗外的城市。
「還有慈光會……」
「那些被靈異污染的人，明明已經半瘋了，明明已經開始吃人了！」
「可慈光會那幫人還在說『他只是被詭異感染了，他自己也不想這樣的，他也有活下去的權力，有愛人的權力』！」
「然後他們把人放回人群，那些人撕碎了一整個安置點！」
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掐進手臂的皮肉里。
「還有那些邪神信徒……明明證據確鑿，明明手上沾滿了血，可總有人說『他們也是被蠱惑的，他們也是受害者，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明明世界已經危在旦夕，人類卻還是無法團結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上一世我就是吃了這個虧。」
「我講道義，我講規矩，我講底線……可那些東西在末日裡屁都不是！」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然後戛然而止。
出租屋安靜了下來。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早餐店的吆喝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