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周陽再次開口自語，聲音平靜得不像他自己。
「要對付慈光會這種群體，只有更強大的群體！」
「能壓制聖母婊的，只有鐵腕……能拯救這個世界的，只有國家！」
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停在一個名字上。
「李建國。」
那是他上一世在末日第五年認識的一個人。
國字臉，不愛說話，好像永遠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
當時李建國拉他進了一支官方隊伍，他拒絕了。
他覺得獨狼更自由。
後來他聽說李建國死在了第六年的一場保衛戰里。
帶著一整支隊伍，守著一座安置點，扛了三天三夜。
最後安置點保住了，李建國沒回來。
「如果我當初沒有拒絕他……」周陽盯著那個名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退出通訊錄，打開瀏覽器，搜索「國家異常現象調查局」。
搜索結果為空。
他又搜了「靈異事件官方機構」，翻了幾頁，全是些捕風捉影的民間傳說。
關掉瀏覽器，把手機放進口袋。
「現在還早……」
此時官方對靈異事件的態度還不算清晰，依舊處於暗中運作階段。
靈異事件零零星星，還沒到大規模爆發的時候。
在局面還能掌控的情況下，官方並不打算公開消息。
這是自信。
也是傲慢。
最終，也是這種自信導致了錯失了壓制靈異最好的機會。
「離全面入侵還有十年……」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幾件皺巴巴的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
他扯下外套套上，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下來。
「不，不能直接去找官方……我現在什麼都不是。」
「一個普通小職員，沒有任何靈異能力，沒有任何官方背景。」
「就算我找上門去，告訴他們『我知道十年後世界會毀滅』，只會被當成瘋子。」
他拉上拉鏈，走到門口，彎腰繫鞋帶。
繫到一半，他停住了。
「我需要一個敲門磚，一個讓他們不得不重視我的東西，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情報。」
他直起身，靠在門板上，閉上眼，開始翻找記憶。
「第一個公開報導的靈異事件……2027年夏天，七月份，一個旅遊團在秦嶺深處失蹤了。」
「四十七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搜救隊去了十幾批，最後一批回來的時候瘋了兩個……官方封鎖了消息，對外說是山體滑坡。」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旅遊團失蹤的地方，地下有一個天然的靈異節點，邪神的氣息從地底滲出來，形成了靈異污染區。」
「那是有記錄以來第一個自然生成的靈異節點。」
「官方的人在一個月後才找到那裡，可那時候節點已經擴散了，死了很多人。」
他推開門，走進樓道。
樓道里光線昏暗，樓梯間的窗戶上蒙著一層灰。
他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後那個節點形成，如果我能提前找到它，提前報告，就能證明我的價值。」
他走出單元門，站在四月的陽光里。
小區院子裡，一個老太太正在遛狗，一隻橘貓趴在電動車上打盹，快遞員在門口分揀包裹。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安靜。
周陽深吸了一口氣，把四月的暖意吸進肺里。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小區外面走去。
「這一次……」他低聲說，「老子不當獨狼了。」
「我要把自己上交給國家！」
他走到公交站台，站在等車的人群里。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在刷短視頻，手機里傳出魔性的笑聲。
前面一個中年男人拎著菜籃子，正在打電話跟老婆討論中午吃什麼。
公交車緩緩駛來，在他面前停下。
車門打開，他抬腳走上去。
「加入組織以後，用他們能調動的資源，用我腦子裡的情報，用我上一世拿命換來的經驗，然後……」
車門在他身後關上，公交車駛入車流。
「鎮壓邪神子嗣！剷除慈光會！這一次，誰擋我救這個世界，我就殺誰！」
公交車的尾氣在陽光下散開。
四月的洛陽市，梧桐葉剛剛抽綠，暖風拂過街角，把早餐店的油煙味和花壇里的月季香攪在一起。
一切都很正常。
可周陽知道，那個正常的殼子底下，地獄正在甦醒。
……
洛陽郊外，邙山深處。
一條幾乎被荒草吞沒的小徑盡頭，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鐵門嵌在崖壁里，表面爬滿了乾枯的藤蔓，門縫裡塞著陳年的泥沙。
如果不走到跟前，如果不扒開那些藤蔓仔細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扇門的存在。
張明站在鐵門前，抬手在門面上敲了三下。
一長，兩短。
「咚——咚咚！」
他的指節叩在鐵皮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後寂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嗒」。
鐵門沒有打開。
張明收回手，退後一步，摘下左手的手套，把手掌按在門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上。
石塊表面浮現出一圈淡淡的藍光。
原來石塊是一塊電子屏幕偽裝的。
幾秒鐘後，鐵門無聲地朝內滑開。
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被白熾燈照得慘白的通道。
張明走了進去。
鐵門在他身後自動關上，重新與崖壁融為一體。
……
他沿著通道往下走。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行，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靈紋陣。
這些靈紋陣下方接著粗大銅線，二十四小時不斷電。
每一道陣紋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這是根據某處邪教窩點搜來的資料，結合本世界道家的某些理論，研究出來的東西。
能在一定程度上顯示、灼燒邪神污染。
「啊~舒服~」
微光照耀下，張明只覺得渾身一輕。
身為外勤人員，身上多多少少會沾染一些東西。
門口的這些靈紋陣，對他們來說非常有用。
「咔噠——」
張明繼續往前走，經過了三道暗門。
第一道暗門需要口令，他對著門上的傳音陣低聲說了六個字。
驗證聲紋。
第二道暗門需要掌紋鑰匙，他把手按在門面上，屏幕亮起，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第三道暗門需要面部識別和氣息驗證。
他站在門前的光幕前，任那道光掃過他的臉、他的瞳孔。
三道暗門之後，是一段垂直向下的豎井式電梯。
張明刷卡打開電梯，裡面只有兩個按鈕，一個往下，一個往上。
電梯井內，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銅柱。
「嗡——」
電梯開始平穩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