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幾秒後,電梯的速度漸漸緩下來。
最後穩穩落在了一片寬闊的平台上。
地下十八層。
異常事務管理局,洛陽分局。
張明從電梯裡出來,抖了抖衣領上的灰,朝前走去。
通道從這裡開始變得寬敞,能並排走四五個人。
頂上的靈光燈換成了暖黃色的光。
兩側牆壁上掛著公示欄和任務簡報。
偶爾有幾個穿著制式靈能服的同事匆匆走過,朝他點了點頭。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著印表機油墨的味道。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
張明走到大廳入口時,迎面碰上了他的領導。
趙剛。
行動三組組長,四十來歲,中等身材,國字臉,眉毛粗而濃,一雙眼睛常年布滿血絲。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別著行動組的徽章。
此刻的趙剛手裡攥著一卷文件夾,腳步匆忙得像是在趕什麼急事。
「組長。」張明站定,打了個招呼。
趙剛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張明側身讓路的時候,注意到趙剛的眉頭擰得很緊,嘴角抿成一條線。
「奇怪,老趙今天是怎麼了?」
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趙剛這個人雖然嚴肅,但從來不會這麼……這麼緊張。
張明轉過頭,看著趙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皺了皺眉,把疑惑壓下去,繼續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先去交接任務吧,管他呢。」
也許是什麼緊急任務吧。
這年頭,緊急任務越來越多了。
……
走廊拐角之後,趙剛的腳步更快了。
他穿過三條走廊,經過了兩道電子門禁,最後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表面嵌著一層鉛灰色的隔音隔能材料,連熱成像和聲吶都能隔絕。
門前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黑色戰術防彈衣,腰間別著電擊槍和實彈手槍,臉上戴著遮面的戰術頭盔。
趙剛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很大。
一張巨大的橢圓形實木會議桌占據了房間的大半空間。
桌面上嵌著觸控屏幕,屏幕上方懸浮著半透明的全息投影界面,上面顯示著各種數據和地圖。
會議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每一個都穿著不同部門的深色制服,胸口的徽章各不相同。
趙剛掃了一眼,看到了行動部部長、情報部部長、技術部部長、對外聯絡部部長。
還有幾位他只在內部通報上見過名字的副局長。
他們都坐在會議桌的前排。
趙剛走到會議桌的最末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他是這間會議室里級別最低的人。
他的對面坐著情報部的一位組長,跟他同級。
但那個人的臉色比他好不到哪裡去,抿著嘴,一言不發。
沒有人聊天。
沒有人交頭接耳。
沒有人看手機……
所有人的手機在進門之前就被收了,放在門口的信號屏蔽櫃裡。
所有人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要麼盯著桌面上的全息投影,要麼盯著自己帶來的會議紀要本子上。
前排的幾位大佬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可趙剛注意到,行動部部長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但一直沒有停。
情報部部長的眼皮偶爾動一下,眼珠在眼皮底下轉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技術部部長端著茶杯,端了很久,一口都沒喝。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
趙剛坐在最末端,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
他很想問旁邊的人一句「今天到底什麼事」,可他沒有開口。
因為沒有人開口。
這間會議室里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種沉默比任何問題都讓人緊張。
他等了一會兒。
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他不知道。
牆上沒有時鐘,他的手機在進來之前就被收了。
會議室里只有全息投影設備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噠噠噠——」
從會議室外傳來。
不急不緩,一步一步,皮鞋踩在打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平穩的聲響。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防爆門外。
門被推開了。
趙剛抬起頭,看向門口。
他看到一個年輕人。
二十多歲的樣子,面容英俊得有些過分,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每一道線條都恰到好處。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
他的頭髮沒有刻意打理,就那麼隨意地垂在額前。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卻又不顯得僵硬。
他的氣質很怪。
那張臉年輕得像是大學剛畢業,可那雙半闔著的、懶洋洋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
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把一切都看透了,又懶得說。
趙剛看著那個年輕人走進來,心裡第一個念頭是:
誰的助理?
怎麼這麼不懂規矩,送文件還走正門?
這種級別的會議,助理應該走側門遞材料才對。
他正準備把目光收回來,卻看到前排的人動了。
行動部部長第一個站起來。
他站得很急,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然後是情報部部長,然後是技術部部長,然後是幾位副局長。
一個接一個,像被什麼東西彈了起來。
所有人都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齊齊投向那個年輕人。
趙剛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站了起來。
他的椅子在他身後發出「吱」的一聲,他顧不上扶,只是跟著前面的人站起來。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齊刷刷地站著。
沒有人說話。
那個年輕人走到會議桌最前方,站在主位旁邊。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輕輕壓了壓。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