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一個字。
一言既出，整個會議室頓時一片寂靜。
趙剛覺得那聲音很奇怪。
明明很輕，很隨意，可它落在耳朵里的時候，像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重量。
他坐了下來。
所有人都坐了下來。
那個年輕人也坐了下來，坐在會議桌最前方的正中央。
他坐下來的時候，隨手把西裝外套解開了，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自己家裡。
會議室安靜了一息。
然後，坐在會議桌左側第一位的副局長站了起來。
趙剛認得他。
周副局長，局裡資歷最老的人。
在洛陽分局幹了快三十年，威望極高。
據說曾經是某支特殊部隊的指揮官，後來轉到了異常事務管理局。
周副局長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但腰板卻挺得比年輕人還直。
一點也不見老態。
周副局長清了清嗓子，目光環視全場，然後開口了。
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正式感：
「各位同志，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只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頓了頓，側身看向坐在正中央的那個年輕人。
「經上級批准，任命季蒼同志為洛陽分局新任局長，主持全面工作。」
「希望大家今後全力支持季蒼同志的工作，大家歡迎！」
啪啪啪——
掌聲響了起來。
趙剛跟著鼓掌，可他的腦子卻急速運轉著。
季蒼？
這個名字他從來沒聽過。
這麼年輕，就當上了洛陽分局的局長？
他是什麼來路？
上面為什麼派這麼一個人來？
難道是新的派系鬥爭又要開始了？
他滿臉疑惑地看向季蒼。
季蒼坐在那裡，嘴角微微彎著，笑容很淡。
他的目光從會議室里每一個人臉上掃過，不急不緩，像是在記每個人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
「各位同志，大家好。」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可會議室里每個人都坐得筆直。
「我是季蒼，從今天起，洛陽分局的工作由我主持。」
「我剛來，情況還不熟悉，很多地方要向各位學習……但有一點我可以先跟大家說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半闔的眼睛睜開了一線。
那一線目光掃過全場，趙剛覺得自己的後背忽然涼了一下。
「當前的形勢很嚴峻，非常嚴峻！」
「靈異事件的發生頻率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三百，邪神信徒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污染區的範圍在持續擴大！」
話語一頓，聽了幾秒後，繼續道：
「這不是洛陽一個地方的問題，這是全國、全世界的問題，而我們……站在最前線。」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壓得很沉。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很辛苦，你們中的很多人，常年在外勤一線，跟邪神信徒打交道，跟靈異污染打交道，跟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打交道。」
「有人受傷，有人殘廢，有人犧牲……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目光從幾位部長臉上掃過。
「但現在不是鬆勁的時候，局勢只會越來越壞。」
「我們要做的，是守住防線，守住洛陽，守住中原，守住大夏。」
他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分。
「我要說的就這些。」
「最後，希望大家戮力同心，做好工作，散會。」
他站起身來。
所有人都跟著站起來，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更熱烈。
季蒼微笑著朝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節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平穩的聲響。
趙剛站在原地，看著季蒼的背影消失在防爆門外。
他忽然覺得，那個年輕人走出去的時候，似乎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
門外是空的。
可趙剛就是覺得，他在看什麼。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覺得自己肯定是加班加出幻覺來了。
隨後收起空白的小本本，跟隨眾人陸續離開。
趙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前面兩個同僚在低聲交談。
「季蒼……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沒有，上面直接派下來的，據說是從中央那邊調來的。」
「這麼年輕，能鎮得住洛陽的局面嗎？」
「不知道，不過他剛才看我的時候，我感覺有點後背發涼。」
「我也是。」
趙剛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
他走出防爆門，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季蒼。」
他搖了搖頭，把注意力收回到面前的工作上。
可他心裡，那個念頭一直沒散。
那個年輕人是誰？
他從哪裡來？
他為什麼要來洛陽？
世道越來越亂，也不知道……
「唉……」
……
三個月後。
秦嶺深處。
周陽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後面，把呼吸壓到了最淺。
他的心跳很慢，慢到每分鐘不到四十下，這是前世在末日裡練出來的本事。
他的目光穿過灌木叢的縫隙，盯著前方那片被薄霧籠罩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廢棄的採藥人棚屋。
棚屋的木頭已經朽爛了大半，屋頂塌了一半，藤蔓從房樑上垂下來，像一掛掛綠色的帘子。
可從周陽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棚屋地板的縫隙里，有暗紅色的光在往外滲。
靈異節點。
他記得這個地方。
前世官方是在三個月後發現這裡的。
那時候節點已經擴散到了方圓三公里，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靈異污染區。
第一批進入的搜救隊員，十二個人，只回來了三個，三個都瘋了。
後來官方派了行動組，花了半個月才把節點封住，死了五個人。
他三個月前就在等這一天。
他提前辭了工作，退了出租屋，搬到秦嶺腳下的一個小村子裡。
他每天進山，每天在那個山谷外圍轉一圈，每天確認節點還沒有形成。
他買了一台廉價的望遠鏡，用石塊在地上畫了一整片山谷的地形圖，在棚屋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現在節點還沒有完全成形。
暗紅色的光很淡，薄霧還很稀薄。
裡面的東西還沒醒。
可快了。
再過幾天，等暗紅色的光濃到肉眼可見，到時候薄霧會凝成實質，最終在地板上浮現出詭異的符文。
節點，就會徹底打開。
到那時候，方圓三公里內的所有活物，都會成為它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