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從口袋裡摸出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翻開蓋子，撥了一個號碼。
那是他在網上找了三天才找到的號碼，一個據說能舉報靈異事件的民間熱線。
他按下撥出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餵？這裡是異常現象舉報中心。」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例行公事感。
周陽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慌張：
「我……我想舉報一個事情，秦嶺這邊，有個地方不對勁。」
「我前幾天進山徒步旅遊，看到一個山谷里有紅光，還有霧，聞著有一股爛肉的味道。」
「我回來之後就發燒了，一直做噩夢……」
「請提供具體位置。」
電話那邊的聲音頓時嚴肅起來。
周陽報了坐標。
他報完之後，故意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是不是撞邪了？你們……你們是幹什麼的？」
「能管這種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息，然後聲音變得更溫和了一些：
「同志，你不要緊張，我們這邊會派人去核實。」
「請你留下聯繫方式，保持手機暢通，如果有需要，我們會聯繫你。」
周陽留了號碼，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從岩石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他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第一步如期完成。
現在就等魚兒上鉤了。
……
異常事務管理局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兩個穿便衣的人敲開了他在村里租的那間民房的門。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來歲，國字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
女的二十七八歲，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
兩人都帶著證件，證件上印著「洛陽市公安局」的字樣。
可周陽知道，那是假的。
「周陽同志，你好！我們是洛陽市公安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男人開口了，聲音溫和，態度客氣。
「關於你昨天舉報的那個事情。」
周陽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證件，又抬頭看了看兩人的臉。
他的臉上浮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嘴角微微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邊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緊張。
「進來吧。」
三人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摺疊桌前。
周陽給他們倒了白開水，杯子是兩隻塑料杯，家裡只有兩隻。
他坐在床沿上，雙手夾在膝蓋之間，肩膀微微縮著，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
男人開口了：
「周陽同志，你別緊張，我們就是來了解一下情況。」
「你說你在秦嶺深處看到了紅光和霧氣，能詳細說說嗎？」
周陽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兩塊磨白的布料，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猶豫：
「我……我平時喜歡進山徒步旅遊，也是因為這個才來到這個村子裡的。」
周陽解釋了一句，為自己出現在這裡編好了理由。
「那天我走遠了些，走到一個山谷里……那個山谷以前沒進去過，路很難走。」
「然後我看到一個棚屋，破破爛爛的，可棚屋裡面卻一閃一閃的冒紅光。」
「我還以為是什麼驢友在這裡做飯呢，就湊了過去……」
「然後我還沒走近，就聞到了一股味道……怎麼說呢……就是那種爛肉的味道，很沖鼻子。」
「當時嚇得我扭頭就跑，跑回來之後就發燒了。」
女人拿出一支錄音筆，放在桌上：
「你湊近看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別的東西？」
「比如人影，或者動物？」
周陽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演技到達了此生的巔峰。
他抿了抿嘴唇：
「沒有……就是紅光和霧。」
「但是我……我回來之後就經常做噩夢，夢見有人在我耳邊說話……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
周陽用餘光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知道那一眼意味著什麼。
他們在評估。
在判斷他是不是被污染了。
在判斷他有沒有價值。
他假裝沒有看到。
他抬起頭，看著男人，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們……你們是公安局的，對吧？」
「你們管這種事嗎？」
男人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傾身向前，語氣更溫和了：
「周陽同志，我實話跟你說，我們不是普通的公安局，我們是一個專門處理這類事情的部門。」
「你看到的那個地方，我們派人去核實了，確實有異常。」
「你目前還沒有被污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但我們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件事。」
周陽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控制著聲音，讓它聽起來像是緊張，而不是興奮。
「什麼事？」
「跟我們回去一趟，做一個詳細的檢查，順便……」
男人頓了一下，看著周陽的眼睛。
「測一下你的天賦。」
周陽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女人以為他在害怕，輕聲安慰道：
「別緊張，就是一些常規測試，不會傷害你的。」
周陽在心裡笑了。
他在笑他們。
他們以為他在害怕。
他們以為他是條被嚇到的魚。
可他們不知道，他是釣魚的人。
他們咬鉤了。
「好。」他抬起頭，聲音很輕，「我跟你們去。」
異常事務管理局的車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車。
車窗是特製的，從外面看是深色玻璃，從裡面能看到外面。
周陽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那個男人，右邊是那個女人。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男人叫王強，女人叫林曉。
都是行動組的成員。
王強開了八年的外勤車，林曉是兩年前從情報部調過來的。
他們一邊開車一邊跟周陽介紹。
「我們局叫異常事務管理局，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個擦屁股的。」
王強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周陽一眼。
「全國各地都有我們的分局，洛陽分局管整個中原地區。」
「邪神信徒、靈異污染、異常生物，都歸我們管。」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給這個「意外」捲入的年輕人科普了一番世界的真相與危機。
而周陽良好的接受度讓他們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