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洛陽北郊。
異常事務管理局新人培訓基地。
這片基地藏在一座廢棄的軍用機場下面。
地面上只有幾排看起來像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留下的老舊營房。
牆皮剝落,鐵門生鏽,跑道上的水泥裂成了拼圖。
可地下,是另一番景象。
三十米厚的混凝土隔層下,掏出了一個足有三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
穹頂嵌著模擬天光的靈能燈板,光線柔和而均勻,照得整個空間如同白晝。
地面鋪著特製的靈能緩衝墊,踩上去微微下陷,能吸收訓練中逸散的靈力衝擊。
此刻,基地里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上百名新人散布在各個訓練區域。
力量區裡有人抱著特製金屬鎖反覆深蹲,手臂上青筋暴起,汗珠砸在墊子上濺開。
感知區裡有人閉著眼站在靈紋陣中,眉頭緊鎖,努力分辨著周圍細微的靈力波動。
格鬥區里兩兩對練,拳腳相向,悶響不斷。
整個空間裡迴蕩著呼和聲、喘息聲、教官的呵斥聲。
這些聲音和靈能器械的嗡鳴聲,混在一起。
嘈雜而滾燙。
周陽站在力量區的角落裡,光著膀子,渾身是汗。
他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每一塊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
三個月的新人培訓讓他的身體比剛來時壯了一圈。
皮膚底下那層淡金色的光澤越來越明顯。
氣血在經脈中奔涌時,皮膚表面會浮出一層神秘的紋路,像暗紅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他雙手抓著兩隻各重兩百斤的特製金屬鎖,一上一下地交替舉著。
動作不快,節奏極穩。
每一次舉起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的力量感。
旁邊一個新人在做同樣的動作,舉到第三十下時手臂開始發抖,第五十下時石鎖砸在地上。
整個人跪在墊子上大口喘氣。
周陽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繼續舉著自己的,一下,一下,一下。
他的腦子裡在盤算。
三個月了。
他的力量增長得比預期快,防禦力已經測出了常人的四倍,恢復力三倍,感知力兩倍。
這個數據在新人里是頂尖的,可他知道還不夠。
戰鬥部門才是他的目標。
只有進戰鬥部門,才能拿到最多的資源、最快的升遷通道、最直接的作戰權限。
他前世在末日裡滾了十年,他太清楚官方戰鬥部門的情況了。
陣亡率高?
強度大?
那是對普通人。
對他周陽來說,那些劣勢根本不算什麼。
他有前世十年的戰鬥經驗,有對邪神信徒戰術的透徹了解,有對靈異污染區地形的記憶。
這些東西,比任何天賦都更厲害。
就好像打遊戲開了個透視掛一樣。
「呼——呼——呼——」
他一邊舉著石鎖,一邊用餘光掃著訓練場的入口。
他聽說今天可能會有上面的人來選苗子。
他得表現得足夠顯眼……不,應該是足夠扎眼。
讓來的人一眼就看到他!
……
幾分鐘後。
周陽看到了一個人踱著步子走進了訓練場。
那個人是從訓練場側門走進來的。
二十多歲,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沒有打領帶。
他的頭髮隨意垂在額前,步態懶散,半闔著眼,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沒多久。
他走進來的時候,訓練場裡嘈雜的聲音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靠近側門的那幾個新人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訓練。
似乎……沒有人認識他?
「算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周陽搖搖頭,繼續悶頭訓練。
但下一瞬,他卻忽然察覺多了一絲怪異。
正在場邊巡視的基地負責人,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深灰色制式靈能服的老教官,忽然站直了身子。
老教官旁邊還站著幾個部門的選人代表。
他們也都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齊齊投向那個年輕人。
老教官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
可那個年輕人抬起一隻手,輕輕一壓,老教官的嘴閉上了。
他身邊的人也都收回了目光,假裝繼續看訓練。
可肉眼可見的,每個人的餘光都粘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周陽皺了皺眉。
「關係戶?」
他不認識這個人。
前世的最後一年,心灰意冷之下,他最終加入了官方。
那時候異常事務管理局的高層他基本都認識,可他沒見過這張臉。
也許是哪個部門的文職?
可文職不會讓那些選人代表這麼緊張。
他繼續訓練著。
動作沒停,但注意力已經分了一半過去。
那個年輕人沿著訓練場的邊緣慢慢走著,目光從一個個新人身上掃過。
腳步隨意,像是在逛菜市場。
可每走過一個區域,那個區域的新人就會不自覺地挺直腰板,像是被什麼東西掃了一下。
然後,這個年輕人走到了力量區。
周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像一根羽毛拂過皮膚。
讓他不由得警惕起來。
他繼續訓練著,把自己最好的狀態展現出來。
「呼——哈——呼——哈——」
那個年輕人似乎被他的表演吸引了目光,停住了腳步。
他看了周陽片刻,然後轉過頭,朝旁邊一個選人代表隨手指了一下。
「就他吧,跟著我干。」
聲音懶洋洋的,像在餐館點菜一樣。
老教官小跑著過來了。
他跑到那個年輕人面前,站定,壓低聲音。
語氣裡帶著一種周陽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恭敬:
「季局,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您說一聲,我給您把人帶過去就行了。」
季蒼沒看他,目光還在周陽身上。
「不用,我就順便看看。」
老教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周陽。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間經歷了三次變化。
先是困惑,然後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的猶豫。
最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羨慕和「這小子賺翻了」的複雜神色。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只擠出一句:
「是,我這就去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