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局,這個村子不對勁。」
季蒼走在前面,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伐悠閒得像在散步。
「嗯。」
「他們在隱瞞著什麼東西,所有人都在幫忙隱瞞。」
「那個老頭,那個老太太,還有那些女人和孩子,他們的眼神不對勁,那種眼神……」
周陽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以前在末世里也去過一些封閉的村落,那些村子也排外,可排外的原因是害怕。」
他回憶起了前世遇到過的一些村子,嘴裡卻是將這場景稍作修改:
「害怕外面的人帶來病毒,害怕外面的人搶他們的糧食,害怕外面的人打破他們僅有的安穩。」
「可這個村子不一樣。」
季蒼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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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人的眼神里,除了戒備,還有別的東西。」
周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一種藏著秘密的、心虛的、同時又在強裝鎮定的東西。」
「他們不是在害怕我們。他們是在害怕我們找到什麼東西。」
季蒼沒有接話,重新將手插進風衣口袋裡,沿著主路繼續往前走。
「繼續看看吧,時間還早。」
周陽點點頭跟上。
「可他們不配合,我們問什麼都問不出來。」
「所有人都是一個態度……這種村子,外人進不去,消息也出不來。」
季蒼走在前面,步伐悠閒,像是根本沒把那些敵意的目光當回事。
「那就別問了咯。」
周陽愣了一下。
他停下了腳步
別問?
別問是什麼意思?
不問怎麼調查?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土路,思索良久,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前世他在末世里追蹤一個邪神信徒的時候,用過這個法子。
那個信徒藏在一個廢棄的商場裡,周圍全是倖存者的營地。
他進不去,問不到,所有人都說「沒見過那個人」。
他沒有再問。
他在商場對面的廢墟里蹲了三天。
三天之後,那個信徒自己走出來了。
他不需要問任何人。
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對方就會自己露出雞腳!
他不需要讓村民開口。
他只需要看他們做了什麼。
「季局。」周陽抬起頭,「那我們接下來?」
「找地方,先休息一下。」
「明白,季局。」
周陽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個村子像是一個巨大的、沉默的、長滿了苔蘚的蓋子。
蓋子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腐爛,在發酵,在發臭。
而他和季蒼,正站在蓋子的邊緣,準備把蓋子掀開。
……
村口有間廢棄的磨坊。
石牆雖然裂了縫,但好在並沒有塌陷。
屋頂漏了一半,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縱橫的房梁,但另一半還能遮雨。
磨坊里積滿了灰塵和蛛網,角落裡堆著幾塊發霉的木板和一隻破了的石磨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潮濕的、混合著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周陽走進去,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碎石,評估了一下地面還算平整。
他拿出剛剛從車上拿來的戶外用品。
一隻摺疊式應急帳篷、兩個睡袋、一盞充電式營地燈和一箱壓縮餅乾。
在磨坊的西北角清出一塊空地,把帳篷搭起來,睡袋鋪進去。
最後營地燈掛在帳篷頂上的橫樑上。
很快,一個簡單的營地就建好了。
季蒼沒有幫忙。
他坐在磨坊門口的一塊石頭上,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奶茶,姿態悠閒。
周陽搭完帳篷,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季蒼。
季蒼正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像是來這裡露營的,跟調查沒有半毛錢關係。
周陽深吸一口氣,沒有說什麼。
人家是局長,自己還能說什麼呢?
……
當天晚上,凌晨兩點。
周陽準時醒來。
他蹲在磨坊二樓的石窗後面。
那扇窗子只剩一個方形的洞口,沒有窗框也沒有玻璃,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山裡的涼意和樹葉的腥氣。
他把身體貼在牆根上,仔細觀察著村裡的動靜。
嗯,三更半夜的。
村里安靜的嚇人。
根本沒有多餘的動靜。
村東頭,三道微弱的靈異氣息在移動。
很淡,淡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壓住了,如果不是他前世在末世里跟靈異打了十年交道,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三道氣息里有一種他熟悉的、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邪神污染。
而且不是一個人的。
三個人的。那三個人在村東頭走動,從一個點移動到另一個點,然後消失在了村北的方向。
周陽記住了那個位置。
村東頭那間大房子。
院牆比別家高出一截的那間。
第二天白天,周陽開始用更隱蔽的方式收集信息。
他假裝在村里閒逛,實際上在觀察每一戶人家。
他路過每一間院子,目光從院牆上掃過,從門縫裡掃過,從窗戶里掃過。
他注意到幾個細節。
村東頭那間大房子,院牆比別家高出一截,牆頭上還嵌著碎玻璃。
大門常年關著,門板上掛著一把很大的鐵鎖。
可偶爾有人進出。
進出的人都是壯年男人,面色陰鷙,走路時手插在口袋裡,腳步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村裡有幾戶人家的院子裡曬著小孩的衣服。
可那些衣服的尺寸跟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對不上。
那些衣服是新的,顏色鮮亮,有紅色的小棉襖,有藍色的小外套,有黃色的小帽子。
跟村里其他孩子穿的、洗得發白的、打著補丁的舊衣裳格格不入。
他數了數,至少有七八套。
還有那些孩子。
村裡的小孩看到陌生人會躲,可躲的方式不對勁。
他們不是害羞。
害羞的孩子會躲在大人身後,探出頭來偷看,眼睛裡帶著好奇。
可這些孩子躲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好奇。
只有害怕。
那種害怕是被人教出來的。
有人教過他們,看到外面來的人要躲,要害怕,要跑。
第二天晚上,周陽又蹲了一夜。
凌晨一點,村東頭那間大房子的後院,有人打開了一道暗門。
暗門很小,只能容一個人彎著腰進出。
從暗門裡出來兩個人,一人扛著一隻麻袋。
麻袋是鼓的,形狀像是蜷縮的人。
他們把麻袋搬到後院的一輛三輪車上,然後用一塊髒布蓋住。
三輪車發動了,突突突地朝村外開去。
周陽的瞳孔驟縮。
他的身體繃緊了,幾乎要從石窗里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