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宿舍里只有李昂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
手機屏幕上,那條新信息靜靜地躺在那裡。
來自林曉月。
內容很短,只有幾個字。
「李昂,對不起。」
後面還跟著一句。
「祝你前程似錦。」
李昂的目光,在那條信息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因為這遲來的道歉而感到快意。
也沒有因為這段逝去的感情而感到惋惜。
平靜得,就像在看一條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
他伸出手,拿過手機,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暗了下去。
那個名字,那句話,都消失在了黑暗裡。
對他而言,林曉月,以及她所代表的那個糾結於現實、物質和淺薄自尊的世界,已經徹底成為了過去。
就像火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看過了,就過去了。
甚至,連讓他產生一絲情緒波動的資格,都已經失去了。
兩個世界的人,終究是沒有交集的。
……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王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堅持要送李昂去高鐵站。
「昂哥,你放心,宿舍衛生我包了!」
「你換下來的衣服我也給你洗了!」
「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千萬要小心啊!別跟人起衝突,那裡可不是咱們江州!」
一路上,王浩像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李昂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他知道,這是自己這位室友,表達關心和不舍的唯一方式。
高鐵站,人來人往。
在進站口,李昂停下了腳步。
「行了,就送到這吧,你回去上課。」
王浩的眼圈有點紅。
「昂哥,以後還能再見吧?」
「當然。」
李昂伸出手,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好好完成學業,以後常聯繫。」
王浩重重地點了點頭。
「保重!」
李昂鬆開他,轉身,沒有再回頭。
而在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個身影,正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是張晨。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同學。
因為聚眾鬥毆未遂,他被學校記了大過,畢業都成了問題。
曾經那個囂張跋扈的班長,此刻面如死灰,眼神里混雜著嫉妒、悔恨,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他曾經看不起的窮學生,被室友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送別。
他知道。
從今往後,自己和李昂的差距,已經不再是家世背景可以彌補的了。
那是一道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李昂沒有注意到遠處的目光。
他拖著那個簡單的行李箱,步伐穩健地走進了檢票口。
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涌動的人潮之中。
上午九點。
前往省城東海市的高鐵,準時發車。
列車平穩地駛出車站,窗外的城市景象開始飛速後退。
那些熟悉的教學樓,那片揮灑過汗水的操場,江州大學的輪廓,在視野中漸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李昂靠在舒適的一等座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前世四十年的宦海沉浮。
今生這幾個月波瀾壯闊的「直播實踐」。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對話,無數的人臉,在他的腦海中交織、閃回,最終慢慢融合。
從一開始為了論文,為了編制的刻意扮演。
到後來面對不公,面對黑暗的本能出手。
再到最後,接過周教授那支鋼筆時,心中萌生出的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擁有上帝視角的扮演者。
也不再是那個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普通大學生。
他是李昂。
一個融合了兩世經驗與智慧,即將踏上一個全新戰場的青年。
江州大學這個「新手村」,他通關了。
而且是以一種近乎完美,甚至超出了所有人預料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他知道,省城,那個被譽為東海省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大舞台,正等著他。
那裡,將會有更複雜的利益糾葛,更高級別的對手,更莫測的人心。
當然,也會有更廣闊的天地,和更大的機遇。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東海站,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高鐵廣播裡,傳來溫柔的女聲。
李昂睜開了眼睛。
窗外,是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繁華的都市輪廓,正在撲面而來。
他的目光,沉靜而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