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安的聲音很輕,卻意味深長。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書讀得太多,地走得太少。」
趙霖腳下一頓,後背立刻滲出一層細汗。
這話聽著輕飄飄的,實際上重得嚇人。
這是在批評高明,也是在點撥他趙霖。
更重要的是,這是在給李昂背書。
陳老闆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喜歡李昂這種腳底板沾泥土的幹部。
不喜歡那種坐在辦公室里畫圖表的書生。
趙霖連忙快走兩步,身子微微躬著。
「廳長批評得是,我記住了,以後一定多下基層,多去一線跑跑。」
陳懷安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趙霖偷偷瞄了一眼李昂。
這位爺神色如常,好像剛才被誇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份定力,趙霖自問做不到。
他在心裡默默把李昂的危險等級,從「重點關注」提到了「絕對不能惹」。
三人一路走向機關食堂。
省委大院沒有秘密。
尤其是陳懷安這種級別的大佬,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沒過十分鐘,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各個辦公室。
組織部綜合處。
幾個科員湊在茶水間,聲音壓得極低。
「聽說了嗎?高明在陳廳那兒吃癟了。」
「何止吃癟,聽說臉都被打腫了。陳廳為了一個大學生,把高明晾在書房,自己帶著那學生去吃飯了。」
「嘶——什麼來頭?這麼猛?」
「不知道,看著面生,穿得也普通。但能讓陳廳親自帶去一號食堂,這待遇,嘖嘖。」
「食堂?那是給省領導開小灶的地方吧?」
「可不是嘛。高明平時那股傲勁兒,這回算是踢到鋼板了。」
流言蜚語在空氣中發酵。
大家對那個叫「李昂」的年輕人,充滿了好奇,更充滿了忌憚。
能讓陳懷安這麼捧的人,背景能簡單?
指不定是京城哪家的公子哥下來鍍金體驗生活的。
與此同時。
百公里外的江州市。
市教育局局長辦公室。
趙建國在屋裡來回踱步,地毯都要被他磨禿嚕皮了。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屋裡煙霧繚繞。
他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眼,又煩躁地放下。
李昂去省城已經大半天了。
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小子到底是去闖禍的,還是去平事的?
要是他在陳廳長面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或者那個暴脾氣上來頂撞了領導,那江州教育系統今年的考評就全完了。
「叮鈴鈴——」
桌上的座機響了。
趙建國嚇了一跳,一看來電顯示,又是江大孫校長。
他抓起聽筒,沒好氣地說道:「老孫,你別催了行不行?我這也沒消息呢!」
電話那頭,孫校長的聲音帶著哭腔:
「趙局,我這心裡慌啊。剛才副市長的秘書還問我,那個李昂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省里有人在打聽他的檔案。」
「什麼?省里查檔案了?」
趙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查檔案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要麼是重用,要麼是清算。
以李昂那個惹事的體質,趙建國本能地覺得是後者。
「你先穩住,別亂說話,我再找人問問。」
趙建國掛了電話,手心裡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拿起私人手機,翻出了一個存了很久都沒敢打的號碼。
那是他在省委辦公廳的一個老同學,雖然級別不高,但消息靈通。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
「喂,老趙啊,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嘈雜,像是在食堂。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老同學,跟你打聽個事兒。我們江州有個叫李昂的學生,今天去省里了,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對方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老趙!你給我交個實底,你們江州大學那個叫李昂的學生,到底是什麼來頭?!」
趙建國被這一嗓子吼懵了:「啊?他……他就是個學生啊……」
「學生?你蒙鬼呢!」
對方壓低了聲音,卻掩蓋不住那種驚恐的情緒。
「就在剛才,我親眼看見陳懷安廳長領著他進了一號食堂!那是省委常委吃飯的地方!而且陳廳長還親自給他拿盤子!」
「他現在,正在陪著陳懷安廳長,在省委一號食堂吃飯!」
趙建國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陪……陪陳廳長吃飯?在省委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