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大多數人還在沉睡。
江州區政府大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黎明前的微光里。
李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樓前。
整個周末的喧囂與他無關,全區的雞飛狗跳也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知道梁正國的作息習慣。
這位實幹派區長,總是會比規定的上班時間,提前至少半小時到達辦公室。
這是他幾十年如一日的習慣,也是他留給自己,唯一一段不被打擾的思考時間。
李昂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側面一處不起眼的小門。
他避開了所有可能拍到正臉的監控探頭。
也完美錯開了早班保潔阿姨開始工作的時間點。
整棟大樓,除了值班的保安,幾乎空無一人。
他來到了區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這裡安靜得過分,只能聽到自己沉穩的心跳和呼吸。
李昂沒有半分遲疑。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代表著江州區行政權力核心的辦公室門前。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薄薄的,卻極有韌性的塑料卡片。
這種門鎖,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威嚴的壁壘。
但對於見識過無數秘密的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簡單的物理結構。
他的手腕輕輕一抖,卡片順著門縫滑了進去。
探索,頂壓,回彈。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辨的聲響。
門開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不可思議。
他閃身進入辦公室,動作迅捷而精準,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動靜。
他將那個用最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裝著的厚厚文稿,輕輕放在了梁正國寬大的辦公桌上。
位置,擺放得極為講究。
他知道梁正國每天早上的習慣,會先處理昨天秘書整理好的,最緊急的幾份文件。
那幾份文件就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李昂將自己的文件袋,壓在了那疊文件的最下面。
但是,他又巧妙地讓文件袋露出了一角。
這樣一來,梁正國只要伸手去拿文件。
就必然會觸碰到這個多出來的,不屬於他認知範圍內的「異物」。
它不會被錯過,也絕不會被當成是秘書的疏忽。
李昂環顧四周,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腳印,沒有觸碰任何不該碰的東西。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反手將門輕輕帶上,恢復原樣。
從外面看,那扇門仿佛從未被打開過。
李昂轉身,從樓梯間離開,整個過程,他就像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幽靈。
他這麼做,不是為了炫技,而是出於一種頂級的政治智慧。
如果他署上自己的名字,規規矩矩地通過秘書陳昊呈上去。
那這份東西的性質,就變成了「下屬的建言獻策」。
在眼下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刻,梁正國或許會看,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重視。
甚至,因為他李昂人微言輕,這份報告可能都到不了梁正國的辦公桌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份神秘的,不知來路的,卻又精準出現在區長辦公桌上的文件。
這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和衝擊力。
它會讓梁正國在打開之前,就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和好奇。
當他看完裡面的內容,那種震撼感,將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李昂不打算邀功。
他現階段需要的,不是個人的功勞。
而是他所依附的這棵大樹,梁正國。
能夠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政治風暴中,不僅站穩腳跟,甚至能借勢而起。
他要做的,不是讓自己站在台前,接受新書記的審視。
他要做的,是為梁正國「提供彈藥」。
最鋒利,最致命的彈藥。
讓自己的思想,通過區長的口,傳到新任市委書記周鴻運的耳朵里。
這,才是一種更高層級的「借力打力」。
做完這一切,李昂沒有回拆遷辦,也沒有回家。
他直接去了區政府的機關食堂。
食堂里已經有了零星幾個來得早的工作人員。
李昂像往常一樣,排隊,打卡,買了一份最簡單的早餐:兩個包子,一碗豆漿。
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個潛入區長辦公室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約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準時駛入了區政府大院。
車門打開,梁正國從車上下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憂慮。
這個周末,他幾乎沒有合眼,無數的電話和會議,讓他心力交瘁。
但他必須強撐著。
他快步走進辦公大樓,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食堂的窗口邊,李昂遠遠地看著區長的背影。
他將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喝完最後一口豆漿。
他知道,棋子已經落下。
接下來,就看執棋者的決斷了。
他相信梁正國的政治智慧。
只要梁正國看到那份材料,就一定會明白其中的分量和用途。
也一定會猜到,在整個江州區,有能力、有膽識。
也有動機寫出這份東西,並且用這種方式送到他桌子上的人,只可能有一個。
……
梁正國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一股熟悉的,混雜著書卷和茶葉的清香撲面而來。
他習慣性地鬆了松領帶,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準備開始這註定無比艱難的一天。
他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疊秘書陳昊昨晚就整理好的文件。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碰到那疊文件。
整個人就頓住了。
不對勁。
手感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