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辦事效率極高。
第二天一大早，一輛沒有掛任何標識的廂式貨車就停在了省委大院門口。
「你好，我們是給省委第三巡視組送辦公用品的。」
王浩親自押車，遞上了一份蓋著巡視組公章的接收單。
站崗的武警看到單子上的內容，整個人都愣住了。
清單上寫的東西，沒有一樣像是辦公用品。
超大尺寸的白板，四塊。
各種顏色的記號筆，按箱算。
高精度地圖印表機，一台。
高性能筆記本電腦，十台。
武警反覆核對了好幾遍，確認公章無誤後，才帶著滿腹的疑惑放行。
當這些東西被搬運工抬進第三巡視組那間沉悶的辦公室時，整個空間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他們伸長了脖子，看著這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新家當」被一件件搬了進去。
「這是幹什麼？」
「巡視組要改行開設計公司了？」
「瘋了吧？把這當什麼地方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一個資格很老的組員，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說小李啊，你這是看材料看得眼花了，準備改行畫圖紙了？」
他這話一出，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年輕人就是來搞笑的。
面對著滿屋子的嘲諷和議論，李昂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站在檔案室門口，指揮著搬運工把東西一件件搬進去，然後親自檢查、調試。
他的神態專注而平靜，仿佛正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工程。
王浩湊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昂子，什麼情況？」
他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心裡有點打鼓。
「是不是有人給你穿小鞋了？」
「要不要我找找關係，給你活動活動？」
李昂停下手裡的活，轉過頭。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放心吧，沒事。」
「這些，就是我破局的工具。」
王浩看著李昂的眼睛，雖然他完全不明白李昂要幹什麼，但還是選擇了無條件相信。
「行！那你自己小心點。」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王浩帶著人走了。
而李昂採購「裝修材料」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辦公區。
很快，就傳到了組長嚴崇明的耳朵里。
嚴崇明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文件。
聽完辦公室主任的匯報，他捏著鋼筆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胡鬧！」
嚴崇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在他看來，李昂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心術不正。
用這種譁眾取寵的花架子，來對抗他的工作安排。
這是在挑釁！
這是在用一種極其幼稚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
辦公室主任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組長已經處在了爆發的邊緣。
嚴崇明強壓著心頭的火氣。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百葉窗前。
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那間檔案室的方向。
此刻的檔案室內。
李昂正指揮著最後一名工人，將四塊巨大的白板拼接起來。
它們嚴絲合縫地靠牆立著，形成了一面完整的、雪白的牆壁。
隨後，他打開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迅速出現。
他在編寫一個簡單的資料庫錄入程序。
門外，議論聲還在繼續。
「我看啊，這小子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可不是嘛，年輕人受不得氣，這是在搞行為藝術，無聲地抗議呢。」
「呵呵，抗議？在嚴閻王面前搞這套，他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大部分人都在看笑話。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辦公室的角落裡，有兩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人。
他們同樣被邊緣化，每天乾的都是些端茶倒水、複印文件的雜活。
此刻，他們看著那間緊閉的檔案室，臉上露出了強烈的好奇。
他們不覺得李昂是在抗議。
那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絕不像是個會用這種方式撒氣的人。
他們忍不住站起來，悄悄地走到檔案室門口，想從門縫裡看個究竟。
檔案室內。
李昂已經完成了程序的初步框架。
他站起身，從堆積如山的牛皮紙袋中，隨機抽出了幾份。
他沒有打開看裡面的具體內容。
而是把信訪件平鋪在桌上，仔細研究著。
他看的不是舉報了誰，也不是舉報了什麼事。
他看的，是這些信訪件的格式、來源地、舉報時間、信紙的材質、字跡的特點。
這些在別人看來毫無價值的信息，在他的眼中，卻是一個個可以被量化的數據標籤。
嚴崇明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站了足足十分鐘。
他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他實在按捺不住了。
這個李昂，簡直是在把他和整個巡視組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他必須當面戳穿這個年輕人的把戲，讓他知道巡視組不是他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嚴崇明拉開辦公室的門，大步流星地朝著檔案室走去。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股迫人的氣勢。
所有議論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準備看一場好戲。
嚴閻王要親自出手了！
那個不知死活的新人，這下要完蛋了！
嚴崇明走到檔案室門口。
他抬起手，準備用力推開那扇門。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板的剎那。
「吱呀」一聲。
門，從裡面打開了。
李昂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手裡拿著一張剛剛用印表機打出來的A4紙。
他似乎對門口站著的、滿臉怒容的嚴崇明視而不見。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李昂把那張紙，直接貼在了檔案室的門上。
紙上，寫著幾個加粗的大字。
「招聘啟事。」
「招募數據錄入員兩名。」
「無薪。」
「但你將見證奇蹟。」
李昂貼好「招聘啟事」，轉過身。
他平靜的視線掃過門口一張張目瞪口呆的臉，最後，落在了正準備發作的嚴崇明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