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里，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嚴崇明那句「由李昂同志，擔任總指揮」。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實體化的釘子，深深地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裡。
震驚過後，是短暫的茫然。
周副組長和老劉、老張幾位核心骨幹，面面相覷。
他們辦了一輩子案子，熬白了頭髮，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現在，卻要聽從一個二十歲出頭年輕人的指揮？
換做是半天前，他們絕對會認為組長瘋了。
可是現在……
他們腦海里回放著那份堪稱藝術品的「拔釘行動」方案。
回放著錢明和張博文那兩場摧枯拉朽的審訊。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論資排輩的慣性思維。
都在李昂那無可辯駁的、碾壓式的能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周副組長第一個有了動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走到李昂面前，立正站好。
那姿態，像是一名士兵在面對自己的長官。
他鄭重地開口。
「李指揮，請下命令吧。」
稱呼的改變，只有短短兩個字。
卻代表著，權力的天平，已經發生了徹底的傾斜。
「李指揮，請下命令！」
老劉和老張也走了過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信服。
一個剛來不到一周的新人，徹底征服了這群桀驁不馴的老紀檢。
靠的不是背景，不是資歷，而是神鬼莫測的通天手段。
李昂坦然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視。
他沒有客套，也沒有推辭。
前世二十年，指揮調度早已是刻入靈魂的本能。
這一刻，那份屬於正廳級幹部的肌肉記憶，與這具年輕身體裡銳不可當的鋒芒，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全場。
「好。」
只有一個字。
然後，他開始下達指令，不再是建議，而是命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所有人聽令。」
「從現在起，巡視組原有架構打散，重新編組。」
「周副組長，你經驗最豐富，負責組建『行動隊』，挑選身手最好、心理素質最過硬的隊員，所有抓捕、控制任務，由你全權負責。」
周副組長猛地一挺胸膛。
「是！」
「老劉，你審訊經驗老道，由你組建『審訊隊』，挑選業務骨幹，負責對所有目標的突審和口供固定。」
老劉用力點頭。
「收到！」
「老張，你心思縝密，組建『外圍保障隊』，負責切斷目標所有對外聯絡，以及後勤支援。」
老張也大聲應道。
「明白！」
「小王，小張，你們兩個，還有技術組的同事，全部劃歸『情報分析隊』，由我直接指揮。」
「是，李指揮！」
小王和小張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有些顫抖。
短短几句話。
一個架構清晰，責任到人，高效運轉的現代化專案指揮體系，瞬間成型。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血液開始加速流動。
曾經那個堆滿「垃圾」，死氣沉沉的檔案室，此刻儼然成了整個行動的心臟與大腦。
所有的信息將在這裡匯總，所有的指令將從這裡發出。
李昂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面巨大的白板。
他就如同一位站在巨大沙盤前的將軍。
他的手指，點在了那個被他用紅色圓圈圈出的，位於網絡最中心的名字上。
江州市常務副市長，高新區管委會第一書記，陳東峰。
而後，他的手指又依次點過圍繞在陳東峰身邊的另外四個名字。
市財政局副局長。
市國土資源局規劃處處長。
江州銀行行長助理。
以及，陳東峰的親弟弟，江州最大的建築承包商，陳東華。
「拔釘行動，已經拔掉了兩顆外圍的釘子。」
「現在，行動進入總攻階段。」
李昂的聲音在安靜的檔案室里迴蕩。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逐個擊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是，多點齊發，同時對這五名核心涉案人員，採取行動！」
轟！
這個計劃，讓周副組長几人都是心頭一跳。
「李指揮，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周副組長忍不住開口，臉上帶著憂慮。
「同時動五個人，而且都是身居高位的幹部，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消息泄露，他們立刻就會串供，甚至銷毀證據，到時候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是啊，這需要極高的協調能力，對時機的把握，必須精確到秒，難度太大了。」老劉也附和道。
這不是他們膽小，而是幾十年辦案經驗形成的本能。
他們習慣了一步一個腳印，拿到一份鐵證，再動下一個人。
李昂這種雷霆萬鈞，要一舉癱瘓整個網絡中樞系統的打法，他們想都不敢想。
李昂回過身。
他沒有反駁，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開始解釋。
「周組長，晚上十點整，你的行動隊分為兩組。」
「A組，由你親自帶隊，目標陳東峰，抓捕地點，市委二號院，他的住所。」
「B組，目標陳東華，地點在城郊的『觀瀾別墅』，他今晚會在那裡舉辦私人派對。」
「老劉，你的審訊隊也分兩組。」
「陳東峰這個人，極度自負，常規審訊對他無效。你們的任務，不是讓他開口，而是將他單獨關押，斷絕一切內外聯繫，晾著他。」
「真正的突破口，在他弟弟陳東華身上。這個人色厲內荏，把他拿下後，直接把張博文的口供拍在他臉上，三十分鐘內，他必垮。」
「老張，你的外圍組，負責在九點五十分，以檢修線路為名，切斷二號院和觀瀾別墅區附近所有的通訊信號。」
「情報組，會實時監控另外三名目標的位置。」
「國土局那個處長，是個賭徒，今晚肯定在牌桌上。」
「財政局的副局長，在給情婦過生日。」
「銀行那個，膽子最小，現在應該已經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了。」
「行動隊完成對陳氏兄弟的控制後，立刻兵分三路，同時將這三人帶走。」
李昂的部署，細緻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每個隊伍的任務，每個目標的位置，甚至連目標的性格弱點和應對策略，都考慮得清清楚楚。
周副組長和老劉他們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疑慮，都被這套天衣無縫的方案，徹底打消了。
嚴崇明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指揮若定的李昂。
他的眼中，滿是欣慰和感慨。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巡視組的靈魂，已經不再是他。
而是眼前這個，如利劍出鞘的年輕人。
他緩緩走到李昂的辦公桌前。
將自己那部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卻能直通省委最高層的加密電話，輕輕放在了桌上。
「李昂同志。」
嚴崇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從現在起，你有權，直接向領導匯報。」
這代表著權力的徹底授予。
是絕對的信任。
李昂看了一眼那部電話。
他拿了起來，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但他沒有撥出任何號碼。
只是將它，默默地放在了一邊。
對於此刻的他而言，需要的不是向上匯報，博取功勞。
而是要將這起案子，辦成一份誰也無法推翻的鐵案。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檔案室里，每一張嚴陣以待的臉。
語氣堅定，下達了總攻的指令。
「各單位注意。」
「『拔釘行動』，正式轉入『收網階段』。」
「按計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