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市政府的工作人員，看著空空如也的總統套房，腦子裡「嗡」的一聲。
人呢？
財神爺呢？
地毯上那攤暗紅色的酒漬，像極了乾涸的血。
他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轉筋，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聲音都變了調。
「陳……陳秘書，不好了！」
「賈總……賈總他不見了！」
……
市長辦公室。
吳國棟剛端起一杯熱茶，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已經想好了，今天就要繞開李昂，召開一個項目推進的預備會。
他要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吳國棟，還是江州的市長！
就在這時，秘書小陳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市長！出事了！」
吳國棟眉頭一皺，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小陳喘著粗氣，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賈總跑了！希爾頓那邊人去樓空！」
「啪！」
吳國棟手裡的保溫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跑了？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地捅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昨天還在警告李昂。
他昨天還在想著怎麼強行推進。
結果今天，主角就跑了。
這算什麼？
這不等於當著全市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了他吳國棟一個大耳光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吳國棟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為什麼要跑……項目不是談得好好的嗎……」
秘書小陳看著市長這副模樣，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騙局。
當這個詞在他腦海里浮現時，吳國棟感覺天旋地轉。
他被一個職業騙子，耍得團團轉。
還為了這個騙子，不惜與李昂撕破臉，賭上了自己全部的政治聲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死一般地沉寂。
吳國棟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甚至能想像到，當這個消息傳出去後，整個江州官場會如何議論他。
一個愚蠢、剛愎自用、被騙子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老糊塗。
就在他心神俱裂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咚咚。」
「進來。」
吳國棟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進來的是市府辦公室主任，他的表情極其複雜，既有同情，又有掩飾不住的敬畏。
「市長，省里……省里來人了。」
吳國棟猛地抬起頭。
「省里來人？誰？」
辦公室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
「省金融辦、經信委，還有……省紀委的同志。」
「組成了一個聯合調查組，已經到樓下了，指名要先見李副市長。」
「轟！」
吳國棟的腦子，像是被一顆炸雷給劈開了。
省紀委……
聯合調查組……
指名見李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騙子自己心虛跑了。
是李昂！
是那個年輕人，直接把這件事捅到了省里！
他甚至能猜到，騙子一定是收到了風聲，才連夜跑路的！
一股徹骨的冰寒，從吳國棟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的辦公室主任，又好像透過他，看到了那個始終平靜的年輕人。
他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
另一間會議室里。
李昂見到了省聯合調查組的負責人。
氣氛嚴肅，但並不緊張。
「李副市長，我們收到了你反映的情況。」
為首的一位中年幹部，開門見山。
「這份報告，你寫的？」
他將一份列印出來的文件推到李昂面前。
正是李昂通過加密渠道發出去的那一份。
「是我寫的，我對報告裡的每一個字負責。」
李昂的回答，平靜而又堅定。
調查組的幾位成員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讚許。
接下來的談話，更像是一次情況核實。
調查組的專家，就報告中的幾個關鍵數據和風險點，與李昂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整個過程，李昂對答如流，邏輯清晰，論據紮實。
那份專業和沉穩，讓在場的這些省里來的專家，都暗暗心驚。
他們很難相信，做出如此精準判斷的，會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副市長。
談話結束。
調查組負責人主動站起身，向李昂伸出了手。
「李副市長，我代表調查組，也代表省委，謝謝你。」
他的語氣無比誠懇。
「你為國家和人民，避免了一次無法估量的巨大損失。」
消息，是瞞不住的。
「未來動力」的賈總連夜跑路。
省紀委牽頭的聯合調查組進駐江州。
這兩條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天之內，傳遍了江州大大小小的所有機關單位。
整個江州官場，一片譁然。
繼而，是深深的後怕。
所有參與過那次會議的局長們，一個個冷汗直流。
他們只要一想到那五十億的引導基金和兩千畝的工業用地，就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如果不是李昂。
他們現在，恐怕都得跟著去省紀委喝茶了！
一時間，李昂在江州官場的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火眼金睛！」
「力挽狂瀾啊！」
「咱們這位李副市長，不簡單，是真正的『守門人』！」
各種各樣的議論，在私下裡瘋狂流傳。
與之相對的，是吳國棟市長威信的徹底崩塌。
兩天後。
一份由省委下發的紅頭文件，秘密送達到了江州市委。
內容很簡單。
關於「未來動力」項目事件，定性為一起有預謀的特大合同詐騙案。
對於江州市長吳國棟同志，在此事上存在嚴重失察、急功近利等問題，給予黨內警告處分。
處分不重。
但對於吳國棟這樣即將退休的老資格幹部來說，這無異於一紙政治上的死亡通知書。
這意味著，他的政治生涯，將以一個巨大的污點，畫上句號。
從那天起，市政府大樓里的風向，徹底變了。
吳國棟雖然還坐在市長的辦公室里，卻仿佛成了一個透明人。
尤其是在任何與經濟、招商有關的議題上，但凡他開口，下面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將詢問的視線投向李昂。
李昂，儼然成了江州經濟發展的實際「定盤星」。
更出人意料的是。
這場未遂的騙局，非但沒有讓外地資本對江州望而卻步。
反而吸引了更多真正的、優質的企業家。
他們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江州有一位專業能力極強，敢於擔當，眼睛裡不揉沙子的李副市長。
有這樣的「守門人」在，說明這裡的營商環境，是健康的！
一時間，前來江州考察、洽談真實投資項目的客商，絡繹不絕。
李昂的辦公室，幾乎被踏破了門檻。
秘書的日程表，排到了一個月之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追捧和讚譽，李昂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讓秘書擋掉了絕大部分的應酬和飯局。
這天晚上。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後，李昂獨自一人留在辦公室。
他沒有被眼前的勝利沖昏頭腦。
防住一個騙子，只是守住了底線。
江州的未來，到底在哪裡？
他走到牆邊，攤開了一張巨大的江州市產業地圖。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那些高新區、經濟開發區等熱門地塊。
最後，卻停在了一個位於城市東北角，早已被人遺忘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