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司長呷了一口茶，茶杯被輕輕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那銳利的視線，穿過包廂里氤氳的茶氣，直直地落在李昂的臉上。
「我聽說，江州也遞交了方案？」
他問得像是很隨意，可話里的分量，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說實話，我很驚訝。」
「江州的基礎這麼差，你們拿什麼來保證這個國家級戰略項目，能夠成功？」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插進了江州最大的死穴。
它瞬間否定了所有常規的匯報，所有精心準備的說辭。
旁邊的趙建國，額頭上剛乾的汗，又「刷」地一下冒了出來。
心跳都漏了半拍。
完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就連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張慶元，端著茶杯的手，也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心裡也為李昂捏了一把汗。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太直接了。
一個回答不好，今天這頓飯，就算是白吃了。
然而，李昂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解釋，去辯白。
只見他平靜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台平板電腦。
動作不急不緩，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解鎖屏幕，將平板電腦輕輕推到了王副司長的面前。
「領導，百聞不如一見。」
李昂的聲音沉穩有力。
「請您先看一段我們為江州未來十年，做的城市發展規划動畫。」
王副司長帶著一絲疑惑，接過了平板。
張慶元和趙建國都湊了過來，視線緊緊地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
視頻開始播放。
映入眼帘的，是江州東部一片荒蕪的灘涂，雜草叢生，海水拍打著泥岸。
這是江州最真實，也是最拿不出手的現狀。
緊接著，鏡頭拉升。
激昂的背景音樂響起。
通過電腦CG特效，一座充滿未來感的濱海新城，在那片荒蕪之上，拔地而起！
寬闊的道路，林立的高樓，綠色的公園……
視頻的視角，如同飛鳥，帶領觀眾穿梭在這座未來的城市之中。
畫面上，一行行清晰的標註，不斷跳出。
「集成電路產業專屬園區，占地五千畝，水、電、路網三通一平，達到國際最高標準。」
「配套科研中心，引進國內外頂尖團隊，提供全方位研發支持。」
「國際人才社區，配備雙語學校、三甲醫院分院、高端商業綜合體。」
「深水港重載鐵路專線，貨物可從工廠直接裝船，通達全球。」
王副司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在發生變化。
從最開始的不經意，到微微的驚訝，再到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最後是完完全全的震撼。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反覆拖動著進度條。
將其中幾個關於產業園區和物流配套的細節，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作為主管這個領域的領導，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不是一份為了競標臨時趕工出來的PPT。
這是一個經過了無數次推演，深思熟慮，具備極高可行性的宏大城市戰略！
視頻不長，只有短短五分鐘。
播放完畢後，屏幕暗了下去。
王副司長卻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塊黑色的屏幕，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看到的畫面。
整個包廂，安靜得可怕。
李昂知道，時機到了。
他抓住了這寶貴的沉默，開始了他準備已久的陳詞。
「領導，我承認，您說得對，江州現在的產業基礎，幾乎為零。」
他先是坦然承認了江州最大的劣，沒有絲毫迴避。
隨即，他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但正因為我們是一張白紙，我們才能提供給國家一個最定製化、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承載平台！」
「一線城市寸土寸金，光是拆遷成本，就足以壓垮半個項目。他們的發展空間，早已飽和！」
李昂的手，指向了窗外京城的方向，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意思卻無比明確。
「江州有什麼？」
「江州有地！有足夠畫下最美圖畫的廣闊土地！」
「江州有港口！有連接世界成本最低的黃金水道！」
「江州有大學城！有源源不斷，且用人成本更低的年輕工程師！」
「我們給不了國家一個最好的過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充滿了感染力。
「但我們能給國家一個最好的未來！」
說到最後，李昂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只見他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副司長，語氣慷慨激昂，充滿了實幹家的決絕與魄力。
「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壯士斷腕、孤注一擲的決心！」
「別的城市能做到的，我們江州也能做到！」
「他們做不到的，我們更能做到！」
他對著王副司長，對著這位能影響國家戰略走向的關鍵人物，一字一句，立下了自己的軍令狀！
「我們願意在合作協議中，簽訂對賭條款！」
「國家要求的工期，我們縮短三分之一完成！」
「項目要求的配套，我們超額一倍兌現！」
「請國家，請領導，把最硬的骨頭，交給我們最有決心的江州！」
這番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重重地砸在王副司長的心頭。
他見過了太多匯報材料，聽過了太多官樣文章。
但像李昂這樣，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和一座城市的命運，如此赤裸裸地押在桌面上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裡面沒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破釜沉舟的擔當，和無與倫比的誠意！
這股氣勢，深深地打動了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副司長。
張慶元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趙建國，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李昂的背影。
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一個為了目標，可以賭上一切的瘋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竟然也跟著燃起了一團火。
王副司長猛地將那台平板電腦，「啪」的一聲，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頭，迎著李昂那不閃不避的視線，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個規劃，這份軍令狀，你李昂能拍板定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