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司長那句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包廂里的空氣中。
「這個規劃，這份軍令狀，你李昂能拍板定案嗎？」
趙建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看著李昂，手心全是汗。
這可是對賭協議！
這可是把整個江州的未來，連帶著自己的烏紗帽，全都押上了賭桌！
然而，李昂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挺直的腰杆，紋絲不動。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我能！」
「我是江州市代市長，也是這次競標領導小組的組長。」
「我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代表江州市委、市政府的最終決定！」
「出了任何問題，我李昂，一力承擔全部責任！」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包廂里，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
王副司長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牢牢地鎖定在李昂的臉上。
他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和心虛。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李昂就那麼平靜地迎著他的審視，坦蕩得像一塊磐石。
足足過了十秒鐘。
這十秒，對趙建國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王副司長忽然笑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對著李昂，遙遙一舉。
「好！」
「就憑你這份擔當，這份破釜沉舟的決心。」
「這個機會，我幫你去爭！」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
「最終結果如何，還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看你們的方案，到底能不能打動評審會上的那些老專家。」
李昂也端起了酒杯。
「謝謝領導。」
「我們江州，絕不會讓您失望。」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
飯局結束。
在門口送別時，張慶元特意走在最後。
他用力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感慨萬千。
「你小子，可以啊。」
「今天這番表現，讓我看到了一個未來真正政治家的影子。」
「好好干，前途無量。」
李昂謙遜地笑了笑，沒有多言。
第二天上午。
江州團隊下榻的賓館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一夜沒睡好，一個個頂著黑眼圈，唉聲嘆氣。
他們不知道昨晚飯局的具體內容，只知道李昂和趙建國很晚才回來，而且什麼都沒說。
在他們看來，這多半是沒戲了。
「我看吶，咱們還是早點買票回去吧。」
「是啊，留在這兒也是丟人。」
「昨天人家那個處長的話，你們沒聽見嗎？差距太大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李昂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同樣一臉嚴肅的趙建固。
看到李昂，所有抱怨聲戛然而止。
李昂環視一圈，看著眾人臉上那副死了心的表情，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靜靜地坐到了主位上，閉目養神。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鈴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趙建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京城座機號碼。
他下意識地想掛斷。
「接。」
李昂眼睛都沒睜，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趙建國一個激靈，連忙按下了接聽鍵，還順手開了免提。
一道沉穩、標準的普通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您好，請問是江州市政府的趙建國主任嗎？」
「啊，對，我是，您是？」趙建國有些緊張地回答。
「這裡是國家發改委高技術產業司。」
「現正式通知貴單位。」
「經領導小組研究決定，增補江州市為『強芯計劃』國家集成電路產業基地項目最終答辯會的參與單位。」
「請於三日後，上午九點，攜帶全部方案及沙盤模型，到發改委一號會議廳參加答辯。」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感情。
但每一個字，落進會議室里，都像是一顆炸雷！
整個會議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什麼？！」
「我們進最終答辯了？！」
「我沒聽錯吧？老天爺啊！」
幾個年紀大的部門領導，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
前兩天所受的屈辱、壓抑、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沖刷得一乾二淨！
所有人的視線，都「刷」的一下，聚焦到了那個始終閉著眼睛的年輕人身上。
那視線里，不再有懷疑和抱怨。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近乎狂熱的崇拜！
……
三天後。
國家發改委，一號會議廳。
氣氛莊嚴肅穆。
評審席上，坐著國家多部委的領導，以及數十位來自中科院、工程院的泰斗級院士。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華夏科技界的最高水平。
江州，作為最後一號出場。
當李昂帶著團隊走進會議廳時，能清晰地感覺到。
評審席上投來的，大多是審視和懷疑的視線。
在京城、滬城、深城這些巨無霸面前，江州這匹黑馬，實在太不起眼。
李昂走上了答辯台。
他沒有帶任何講稿。
面對著台下那一雙雙銳利的眼睛，他只是平靜地拿起了話筒。
他的匯報，沒有從江州的優勢開始。
反而，他先將江州所有的劣勢，那些冰冷而殘酷的數據，毫不避諱地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產業基礎為零，配套設施為零，頂尖人才為零。」
「這就是我們江州的家底。」
台下一片竊竊私語。
然而，李昂接下來的話，卻讓全場為之一靜。
「但是！」
「我們有其他城市給不了的廣闊土地！」
「我們有成本最低的深水港！」
「我們有取之不盡的年輕人才！」
「最重要的是，我們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心！」
他的聲音，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
他將那份《江州方案》里描繪的藍圖，那座未來之城的構想。
用最簡潔、最有力的話語，深深地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里。
最後。
他對著全場，對著所有評委，一字一句，當眾宣讀了那份石破天驚的軍令狀！
「項目工期，縮短三分之一！」
「配套投資，超額一倍兌現！」
「項目不成，我李昂引咎辭職！」
當最後幾個字落下時，整個一號會議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些見多識廣的院士和領導們，臉上都露出了動容和讚許的神情。
他們看的不是數據。
看的是一個地方主官，敢於為國家戰略賭上一切的擔當！
……
答辯結束，李昂率隊返回江州。
整個城市，都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又期待的氛圍。
從普通市民到市委領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個最終的判決。
一周後。
晚上七點整。
國家電視台晚間新聞，準時播出。
無數江州市民，守在了電視機前。
當天的頭條新聞，就是關於「強芯計劃」的最終選址結果。
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響起：「經過專家組多輪評審，中央批准，『強芯計劃』三座國家級集成電路產業基地，最終選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滬城浦東新區，京城經濟技術開發區，以及……」
電視機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播音員頓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
「……江東省，江州市！」
當「江州市」三個字，從播音員口中清晰地念出時。
整個江州，沸騰了！
「贏了！我們贏了！」
無數家庭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緊接著，這股聲浪從千家萬戶，蔓延到了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市民們自發地湧上街頭，揮舞著手裡的國旗。
汽車的鳴笛聲，響徹雲霄。
市中心廣場上，人山人海，人們擁抱著，跳躍著，歡呼著，像是在慶祝一場盛大的節日。
這場狂歡的激烈程度，堪比申奧成功！
對於江州這座長期在省內不算拔尖的城市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項目。
這是城市的榮耀，是未來的希望！
在鼎沸的人潮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起來。
「李市長牛逼！」
隨即，這句最樸素，也最真摯的口號，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響徹在江州的夜空。
「李市長牛逼！」
「李市長牛逼——！」
在這一刻，李昂的名字，與江州的榮耀，被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在百萬江州百姓的心中，徹底封神！
……
與全城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市長辦公室里的安靜。
李昂拒絕了所有慶祝晚宴和媒體的採訪。
他站在窗前，靜靜地聽著窗外傳來的巨大歡呼聲，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轉過身，桌上攤開的，不是慶祝的香檳，而是一張巨大的城東工地規劃圖。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接通了秘書台。
「通知建委、規劃局。」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明天一早，我們在城東工地上，開現場辦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