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五十分。
江州市應急指揮中心。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已經坐滿了人。
市衛生委主任、市交通局局長、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市委宣傳部部長、市物資儲備局局長……
所有接到通知的部門一把手，全部提前到場，無一遲到。
但整個會場的氣氛，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沒有往日開會前的寒暄，也沒有人交頭接耳。
每個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卻又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困惑。
昨天，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還在強芯基地的通線儀式現場。
親眼見證了那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時刻。
按照原計劃，今天上午本該是市里籌備的內部慶功會。
可凌晨三點，一通來自市委辦公廳的緊急電話，將他們從睡夢中叫醒。
取消一切活動。
九點整，應急指揮中心，緊急會議。
通知的措辭，嚴厲到了極點。
「出什麼事了？」
「晶片那邊不是成了嗎？我昨晚看新聞，全國都轟動了。」
「誰知道呢，你看衛生委的老趙，臉都白了。」
「還有交通局的，公安局的……這次叫的部門，很奇怪。」
壓抑的沉默中，偶爾有極低聲的議論，但很快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一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牆上的時鐘，秒針「噠、噠、噠」地走著。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
八點五十九分五十七秒。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九點整！
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從外面準時推開。
李昂走了進來。
他還是昨天那身衣服，襯衫的領口有些褶皺，下巴上能看到冒出頭的青色胡茬。
一夜未眠。
他身後只跟著秘書一人。
看到李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市長。」
李昂沒有回應，只是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坐下。
他徑直走到了主位上。
沒有一句開場白，沒有半句寒暄。
他只是對著角落裡的工作人員，遞過去一個眼神。
工作人員立刻會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嗡……」
會議室前方，那塊足有十幾米寬的巨大電子屏幕，亮了起來。
一行行黑色的文字，出現在白色的背景上。
內容很簡潔。
是那份絕密電報脫敏後的核心信息。
【內部通報：鄰國X國，於72小時前，出現不明原因高傳染性肺炎，已發布最高級別警報。】
【經查：江州市在過去24小時內，有三個來自該國的航班入境，涉及旅客一千二百餘人，人員均已散入市區。】
短短兩行字。
像兩道黑色的閃電，劈進了會議室。
剛剛還因為李昂的到來而有些騷動的會場，瞬間死寂。
衛生委主任趙康，在看到「高傳染性肺炎」這幾個字時，身體猛地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的臉色，在一秒之內，變得慘白如紙。
作為衛生系統的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其他部門的負責人，或許反應慢了半拍。
但當他們的視線，落到第二行那「一千二百餘人」、「均已散入市區」的字眼上時。
一股寒氣，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昨天晶片通線成功的巨大喜悅，還殘留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那份自豪感，那份揚眉吐氣的感覺，還未散去。
可現在，這份喜悅被屏幕上的黑字，砸得粉碎。
蕩然無存。
取而代代，是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整個會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抬著頭，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想把那兩行字看出一個洞來。
李昂沒有催促。
他給了他們足足一分鐘的時間，去消化這個晴天霹靂。
一分鐘後，他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從屏幕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此刻的李昂，臉上再也找不到昨天在強芯基地時的那種激動與欣慰。
他的臉，像一塊被冰水浸過的鋼鐵，冷硬，沉靜。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出的，是絕對的冷靜，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從一個創造奇蹟的建設者，無縫切換成了一個即將踏上戰場的指揮官。
緩緩走到會議室側面，那副巨大的江州市電子地圖前。
拿起一支紅色的雷射筆。
光點，精準地落在了地圖東北角的江州國際機場上。
然後，光點緩緩移動，划過了高鐵站，划過了幾個主要的長途客運站，最後停留在了出入城的高速路口。
「各位。」
李昂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昨天，我們打贏了一場產業戰爭。」
「在那場戰爭里，我們可以犯錯，可以走彎路。」
「我們可以用一年，甚至幾年的時間，去計算勝負。」
他的話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但是。」
他的話鋒一頓。
雷射筆的光點，從交通樞紐移開，開始在地圖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城區上，緩緩畫著圈。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打的，是另一場戰爭。」
「一場生命的戰爭！」
「在這場戰爭里，我們沒有犯錯的機會！」
「我們輸不起，江州輸不起，我們身後的這一千萬市民，更輸不起！」
「我們的計算單位，不是年，不是月，甚至不是天！」
「是小時！是分鐘！」
說到最後，他猛地轉身，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上！
「砰！」
一聲巨響，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抽。
「我宣布！」
李昂環視全場，目光如刀。
「從現在開始，江州市立即啟動，最高級別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應急預案！」
「一級戰備！」
命令下達，擲地有聲！
剛剛還有些慌亂的各部門負責人，在這聲命令下。
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身體瞬間繃緊，進入了臨戰狀態。
「趙康同志！」李昂的目光，第一個落在了衛生委主任的身上。
「到！」趙康猛地站了起來。
「我命令你，一個小時之內，從公安、邊檢拿到三個航班全部一千二百三十七人的完整名單和聯繫方式！」
「兩個小時之內，鎖定所有人的具體位置！」
「六個小時之內，將所有人，全部找到，就地進行隔離觀察！一個都不能少！」
「同時，全市所有醫院，立刻啟動發熱門診篩查，排查所有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所有三甲醫院，立刻清空，準備好足夠的隔離病房！」
「能不能做到？」
趙康滿頭大汗，嘴唇都在哆嗦，但他還是咬著牙，吼了出來。
「保證完成任務！」
「好！」
李昂的目光轉向交通局長。
「交通局！」
「到！」
「立即對機場、火車站、客運站，所有出入境口岸，實行最嚴格的體溫檢測和健康申報制度！」
「給你們半個小時，所有設備，所有人員，全部到位！」
「同時，做好隨時暫停部分公交、地鐵線路，甚至封鎖出城通道的準備！」
「是！」
「公安局！」
「到！」
「全力配合衛健委的流調追查工作！他們要人給人，要數據給數據！」
「同時，加強社會面巡邏，維持社會秩序穩定，網絡安全部門密切監控輿情，嚴厲打擊任何製造恐慌、散布謠言的行為！」
「明白！」
「物資儲備局！」
「到！」
「立刻清點全市的口罩、防護服、消毒液、相關藥品等所有防疫物資的庫存！」
「我要準確到個位的數字！半小時後，報到我這裡！」
「同時，聯繫所有本地生產企業，啟動戰時生產機制，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以最大產能開始生產！聯繫外地供應商，不計代價，給我採購！」
「是！」
……
一道又一道命令，從李昂的口中發出。
精準、果斷、環環相扣。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原本一張布滿迷霧的網，被他用最鋒利的刀，在最短的時間內，梳理得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那種因為未知而產生的恐懼，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度緊張，卻有條不紊的臨戰氛圍。
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明確了自己的任務。
他們的主心骨，回來了。
最後，李昂走回主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所有人。
他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宣布了這場新戰爭的，唯一目標。
「各位，記住。」
「從這一刻起，我們只有一個任務。」
「不惜一切代價，守護江州！」
「守護我們身後，這一千萬市民的生命安全！」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一場從產業科技的巔峰狂歡，瞬間切換到守護生命的殊死搏鬥。
一場席捲全城的風暴，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里，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