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繼續說：
「廠家刻意以次充好，這是他們的問題。但米莫直播間掛了假一賠十的標語，消費者是衝著這個承諾下的單。衝著對子衿的信任下的單。」
他往前邁了半步。
「現在出了事，我們就該主動站出來，賠到位，賠到底。說到做到。」
手在空中平翻了一下。
「所有的負面，立刻反轉。」
黃學禮看向他，有點錯愕。
「你們想想，直播間那麼多品，就酒出了問題。廠家造假，我們被蒙在鼓裡——但我們二話不說，十倍賠付。這事傳出去，粉絲怎麼看？消費者怎麼看我們？」
王曉亮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他們會覺得——這家公司靠譜。這個主播靠譜。以後在她直播間買東西，放心。」
「子衿和米莫的商業價值不但不會掉，還會再上一個台階。」
「子衿會成為頂流。米莫會吸引來更多的明星和博主，會有更優秀的商家主動找上門。」
他停了兩秒。
「李鄭陸想搞死我們，結果幫我們鋪了路。一件噁心人的事，我們能把它變成一件特別好的事情。」
話音落了。
糯米把手從桌上抬起來，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蕭莫靠進椅背，笑了。
「你跟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事情出來之後我們商量的結果就是這個。思路一模一樣——假一賠十，化危為機，就當最好的自我宣傳了。」
他頓了一下，攤開手。
「可惜，錢不夠。這些年我們把一半的錢變成了固定資產，一時半會兒變不了現。沒辦法，叫花子吃飽後，就想能有安穩睡覺的地方。」
黃學禮「嘖」了一聲。
「大哥，我也是這個意思。」
蕭莫看他。
「但我不敢說。」黃學禮搓了一把臉，「這個數太大了，我怕說出來一盤帳，發現根本兜不住，反而灰心。還不如先想個穩妥的方案。」
王曉亮雙手在空中拍了兩下：「好，那現在方向一致了。」
「一致了。」蕭莫坐正身子。
「我和糯米這邊，加上米莫帳上的，滿打滿算——」
魏子衿打斷了他。
「大哥。」
蕭莫看她。
「這個事，一定是我們一家一半。」
「子衿，這本來就應該——」
「大哥，我們現在不說合同。」魏子衿嗓子緊了，「我聽著難受。出了事一塊扛，這是原則。你再說這話我要急。」
蕭莫看了她兩秒。
點頭。
「行。一家一半。」
他轉向王曉亮。
「你們手上有多少？」
「大概一億出頭。」
「我們大概一億四。這樣還差八千萬左右。」
「剩下的錢，我去借。」
王曉亮說得很乾脆。
「最後各承擔百分之五十，行嗎？」
他看糯米。
糯米點了下頭。
又看蕭莫。
蕭莫往後一仰，哈哈笑了一聲。
「痛快。」
笑聲在會議室里轉了一圈。
「就這麼定了。」
王曉亮站起來，拿著手機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回了下頭：「我去打個電話。」
門帶上了。
走廊里沒人。窗戶開著半扇，樓下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
他翻出通訊錄，撥了胡楊的號碼。
嘟了兩聲就接了。
「三叔。」
「嗯，曉亮。」
王曉亮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散白冒充高端酒，打假博主曝光，李鄭陸在背後推波助瀾，閆老闆趕過來的情況，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判斷。
講了足足十分鐘。中間胡楊一聲沒吭。
講完了，王曉亮說：「三叔，我要借錢。差的那部分，我想跟您借。」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一分鐘。
「你等一下。」
能聽到胡楊那邊翻東西的動靜。過了一會兒——
「曉亮。」
「嗯。」
「錢你先別急著借。」
王曉亮以為他要拒絕，剛想開口。
「你剛才說，假一賠十，對吧？」
「對。」
「三億三千萬。」
「差不多。」
「這個數——是按照所有買了酒的消費者全部來申請退賠算的？」
王曉亮一愣。
「……是。」
「曉亮，你想一想。」胡楊的聲音不急不慢，「買了酒的消費者，有多少會真來申請十倍賠付？」
王曉亮沒說話。
「有人根本沒關注這事。有人覺得一瓶酒不值得折騰。有人酒已經喝完了懶得退。還有人覺得十倍退款太誇張了，不好意思去要。再有——子衿的死忠粉，見偶像主動站出來擔責，他們會去退？」
胡楊停了一下。
「你算算，真來退的能有多少比例？」
王曉亮把手機換了只手。
「三叔，我太笨了。沒想到。」
「不是你笨，也不是我聰明。」胡楊說，「你們在事情裡頭，讓錢的壓力給蒙住了。跳出來想想，三億多只是上限，不是實際要花出去的錢。」
「真正來退的——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打滿了算百分之五十？一億六千萬。咱就算兩個億。你們手上的錢，夠了。」
王曉亮靠在窗框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還有。」胡楊的語速慢了一些，「別急著動。」
「那個打假博主——叫什麼？」
「專打李鬼。」
「等他先動。他如果是那個李鄭陸的人，接下來一定會往死里踩你們。不會就事論事，會上升到人品、詐騙這些方向。而且一定會投流——因為他的僱主不差錢。」
王曉亮沒說話，聽著。
「你們先不要急著出來賠。」
「為什麼？」
「你動得越慢，對面越覺得你們扛不住，越覺得米莫要完了。那個博主就會越用力地錘你們。流量就越大。」
胡楊頓了一下。
「等他把聲勢造到最高的時候——你們現場直播賠錢。」
王曉亮手指攥緊了手機，心裡激動了起來。
「直播的時候，找幾個不會操作退款的消費者連線，手把手教他們退。這個畫面傳出去，什麼公關文案都不如它管用。」
「到時候那個博主的流量，全是你們的。」
王曉亮的呼吸粗了一些。
胡楊繼續說：「如果他還想在網際網路上賺錢，就得幫你們說好話。那他的僱主跟他急不急？他幫了你們，李鄭陸會饒了他？」
「如果他不幫，繼續踩——消費者不瞎。錢都賠了你還咬著不放？那他就是居心不良。粉絲也不答應。」
「怎麼著都是死棋。」
王曉亮呼出一口氣，手從窗框上收回來。
「還有一件事。」胡楊的節奏慢了下來。
「三叔您說。」
「那個酒廠，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