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陣。
他老婆挪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老洪……你之前買了二萬的酒吧？」
他沒吱聲。
「退一賠十……那不是賠你二十萬？」
洪國棟的手指停住了。
「咱們現在重新開播，」他老婆聲音越來越快，「現場退款，把到帳過程全拍下來。順便幫她說兩句好話——人家都賠十倍了，之前是咱不了解全部情況，這不丟人。」
洪國棟盯著他老婆看了三秒鐘。
一把把人攬過來。
她啊了一聲。
洪國棟重重親在她臉上。
「你他媽關鍵時候有點用！」
「去去去，滿嘴煙味兒，噁心死了——」
嘴上嫌棄，人沒掙開。
三分鐘後，直播間重新上線。
標題改了——《和粉絲一起感受退一賠十的真相》。
人數慢慢漲上來。三千。五千。八千。
洪國棟清了清嗓子。
「剛才很多兄弟提醒我，說魏子衿那邊在直播退賠。那咱們現在就來驗證一下，到底是真是假。」
他慶幸當初是分批下的單。如果兩萬塊一筆下單，現在直播間直播退賠，動機就會暴露得乾乾淨淨。
他打開平台。找到訂單。點退款。
「來，兄弟們，看著啊。」
手機懟到鏡頭前。
退款到帳。
他舉給鏡頭看。
「這是'一'，原價退回來了。接下來操作那個'十'。」
按曾海燕剛才教的步驟，一步步點。
他故意還拖著節奏，讓粉絲們更好奇。
操作完畢。
到帳提醒彈出來。
他把數字亮給直播間。
安靜了一拍。
彈幕炸了。
「臥槽真的！」「多少錢多少錢？」「李鬼哥賺麻了！」「這波屬於因禍得福啊！」
洪國棟笑了。笑得眼角堆在一起。
「之前是我判斷失誤。」他面對鏡頭，表情誠懇，「我承認，這事兒上我衝動了。」
停了一拍。
「但今天看到人家的處理方式，我服了。假一賠十。四個字說出來容易，做到有幾個？」
他站起來，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坐下來，聲音拔高一截：
「我在這兒正式宣布——我洪國棟，從今天起，就是魏子衿直播間的死忠粉。久情酒，我認了。以後只喝這個！」
「而且我覺得這次打假雖然表面上看反轉了，但對消費者來說——咱贏了！贏的實實在在！」
直播間叫好聲刷滿了屏。
「說得好！」「李鬼哥大氣！」「本來就是你逼出來的結果！」「沒有你打假人家能賠十倍？功勞算你的！」
禮物又開始刷了。
有人在彈幕里打字：李鬼哥，下次打誰？群里提前通知一聲唄，我想提前囤貨。
底下跟了十幾條：+1。+1。+1。先買後打，理財達人。
洪國棟看著這些彈幕嘿嘿笑了兩聲，嘴上沒接茬。
心裡的帳算得飛快。
二十幾萬。粉絲今晚破百萬板上釘釘了。打賞流水又是一筆，GG報價翻倍了。
這個流量，必須死死蹭住。
他靠在椅背上，對著鏡頭又咧開嘴。
好日子。
怕是真要來了。
同一時間。
蕭大老侃的直播間開了。
畫面亮起來的時候，彈幕瞬間涌了上來。在線人數跳得飛快。
蕭莫站在鏡頭前，沒說話，先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一躬到底，停了三秒。
直起身，他的聲音有點啞：「我是米莫傳媒的股東蕭莫。今天，我代表米莫傳媒，向所有信任我們、信任子衿的粉絲朋友，正式道歉。」
彈幕炸了。
「來了來了！」
「蕭莫終於出來了！」
「等你半天了兄弟。」
他沒看彈幕，直接往下講。
從那批酒怎麼進的貨，到發現問題的經過，再到李鬼和正品的區別，一件件捋得清清楚楚。中間特意停下來，對著鏡頭豎了個大拇指：「這裡要特別感謝'專打李鬼'這個帳號，沒有他，我們發現問題不會這麼快，處理也不會這麼及時。」
說完，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展開，對著鏡頭。
「這是米莫傳媒和魏子衿簽的單場直播合同。大家看，第七條，產品質量條款——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產品質量出問題，責任跟魏子衿方面沒有任何關係。」
他翻了一頁，指給鏡頭看。
「按合同，她一分錢都不用出。」
彈幕刷起來——
「那她為什麼還要賠？」
「子衿太虧了吧？」
蕭莫把合同放下，手撐在桌上：「但是魏子衿這個人，真叫人佩服。她主動找到我，說這些粉絲是沖她來的，她必須承擔責任。最後她自己提出，承擔超過三分之一的賠償。」
他拍了拍那份合同。
「我攔不住，真是女中豪傑呀。」
彈幕瘋了。
「子衿牛逼！」
「破防了……」
「三分之一就是超過一個億呀，這金額聽著都害怕，說掏就掏？」
「這才是真正的大主播。」
蕭莫繼續：「第二個要感謝的，是貴州久情酒廠。」
他停了停。
「按道理，這個質量問題應該由他們全額承擔。但說實話，這家酒廠的規模，扛不住這個數。可他們，沒有推諉，沒有扯皮，就一句話——我們確實沒有這個承擔能力，但該我們的我們絕不跑。哪怕打欠條這個錢都得還完。」
「就因為他們坦誠，我們才能把方案定下來，今天才能順利推進退賠。」
彈幕里有人打字：「酒廠老闆實在人。」
「誠信比什麼都強。」
蕭莫點了下頭：「最後，感謝米莫傳媒全體同仁。這幾天大家沒睡過一個整覺，所有人都在加班處理。尤其是——」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簽約主播，帳號叫'臭豆腐西施'的曾海燕女士。」
「她自願指導粉絲操作步驟，而且一分錢不收，人家也是百萬網紅，能做到如此，真是不容易。」
彈幕瞬間刷屏。
「臭豆腐西施可以啊！」
「去直播間給她刷波禮物！」
「臭豆腐西施牛！」
「人美心善！」
「之前的直播，說了粉絲一句，其實就是心直口快了。」
蕭莫看著彈幕，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他撐在桌邊的手收緊了一下。
有人問：「蕭莫，你們這次退一賠十，總共要賠多少？」
「如果全部賠付，三億三。」
「你們這些網紅太有錢了吧。」
他看到了這條彈幕。
沉默了兩秒。
「這位朋友說了個很尖銳的問題。」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蕭莫搖頭：「兄弟姐妹們，我跟大家交個底。作為全網加起來上千萬粉絲的博主，這些年確實賺了一些，大幾千萬是有的。但三個多億？」
他攤了下手。
「我和魏子衿即便聯手，也湊不出來。」
直播間又安靜了。
「這次能這麼快把賠償款湊齊，靠的是身邊的朋友和兄弟姐妹。」
他聲音有點緊。
「我打電話借錢，跟他們說了情況。你們猜怎麼著？沒有一個人要借條。」
彈幕里有人打了一排問號。
「其中一個大佬跟我說——」
蕭莫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
「他說，蕭莫，要什麼欠條。你們對陌生人都講誠信，何況我們是朋友。」
直播間的禮物從底部開始往上冒。
蕭莫低了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抬頭，直視鏡頭。
「這次賠款，花光了我所有積蓄。但我心裡——」
他拍了拍胸口。
「特別舒服。」
彈幕徹底炸了。
「蕭老大好樣的！」
「這就是是守信用的魅力。」
「以後只買你們的東西！」
火箭、嘉年華、穿雲箭，禮物特效把整個屏幕糊滿了，直播間卡了兩次。
文案是糯米寫的，蕭莫執行的很好，虛假確實有，但真情確實也在。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幾天沒更新的唐黑虎，突然發了一條視頻。
封面是他標誌性的塗黑臉造型，穿著古裝，趴在地上。
點進去。
畫面加速。唐黑虎趴在一張巨大的白紙前面，毛筆蘸墨，飛速寫字。顯然是加速的視頻。寫完一張紙，他小心翼翼拎起來，放到旁邊的地面上。
又寫。又放。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最後，他把所有紙張在地上排列整齊。
鏡頭慢下來。
從右往左，先是上聯——
「米莫千金，難買重久情。」
再是下聯——
「子衿一諾，非要守信用。」
鏡頭往上搖。
橫批四個大字——
「乾的漂亮。」
BGM在這裡切掉了。
畫面一轉，鏡頭懟到唐黑虎臉上。
他呲著牙，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沒有解說，沒有旁白，就這麼笑了三秒鐘，視頻結束。
標籤打了兩個：
#魏子衿直播間賣假酒#
#魏子衿直播間假一賠十#
視頻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點讚破了兩百萬。
評論區置頂的那條，三個字——
「絕了兄弟。」
底下跟帖全是各種花式夸法。
「這對聯寫得比我高考作文強一點。」
「米莫千金難買重久情——好傢夥，把酒廠名字都嵌進去了。」
「子衿一諾非要守信用——非要兩個字用得妙啊，既是非要，也是必須。」
「橫批乾的漂亮，哈哈哈哈太唐黑虎了。」
「有才！你是真有才！」
「這波流量又被你個不要臉的蹭到了。」
唐黑虎在評論區回了一條：「嘿嘿，被你發現了！」
這條回復又衝上了熱評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