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蹲在魚缸邊，擰乾抹布，仔細擦掉缸壁的水漬。缸里的銀龍長大了一截，甩著尾巴游得正歡。
茶台那邊，羅必勝正和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面對面坐著，聊了快二十分鐘。
在大廳茶台招聘是王曉亮的主意。地方寬敞，冷氣足，提前來的人還能在沙發上歇會兒。
這次招聘兩人商量著先招：攝像、文案、剪輯、內勤，四個崗。
只要把人湊齊，多囤點視頻庫存，他就能在江城多待一陣。到時候羅必勝也能喘口氣，回京城也好，談個戀愛也罷。兩人換著來，不能總這麼一直在工作，他要騰出時間，把未來在江城的生活工作安排好。
至於為什麼只招四個人？
沒別的原因，辦公室坐不下。
承佑和承佑物業合併後，那間長包房騰了出來，房間沒恢復原樣，順勢就留了下來。福城曉勝文化傳媒公司的註冊地址，也是這個。
說白了，就是個標間。
人多了擠。
招聘信息掛在軟體上，沒敢用唐黑虎的帳號。那帳號動靜太大，一旦招聘，明天「唐黑虎公司招人」准得上熱搜。
眼鏡男站起身。羅必勝跟他握了握手，客氣地把人送到門口。
「等通知吧。」
門一關，羅必勝的臉直接垮了。他走回茶台，抓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小小的叉。
一上午，第七個叉。
「這天真夠熱的。」王曉亮把抹布往桶里一扔，站起來活動兩下腿腳，「我去弄點冰飲。」
羅必勝擺擺手，低頭繼續翻簡歷。
王曉亮推開酒店大門，熱浪轟的一下糊在臉上。地面烤得發燙，站個幾秒鐘鞋底都發軟。
他快步鑽進安楊零食店，拉開冰櫃，抱了一大摞冰鎮飲料出來。
往回走時，他注意到酒店門外的台階邊站著個人。
是個男孩，看著頂多二十歲，瘦瘦小小，穿著白短袖，背著個帆布包。
男孩在原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探頭往大廳里張望，看一眼又趕緊縮回去。大熱天的，額頭上全是汗，衣服後背濕了一小片，就是不進去。
王曉亮多看了兩眼，沒出聲，抱著飲料推門進了大廳。
大廳里多了兩個人。一個男的在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正坐在羅必勝對面。
王曉亮把冰鎮飲料發下去。沙發上的男人接過，「謝謝」還沒說全，瓶蓋已經擰開，仰脖子灌了半瓶。
女孩坐得筆挺，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說話聲音不大，條理還算清楚。
羅必勝聽完，點點頭。
「行，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
他從左手邊摸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辛苦跑一趟，天太熱，打車回吧。」
女孩接過來，捏開封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張紅票子。
「啊？這……」
「車馬費，收著吧。」
女孩猛地站起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連聲道謝。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羅經理，有事打我手機就行。要是一次沒接，您多打兩遍，有時候放包里聽不見響。」
「好。」
門關上。
羅必勝沖沙發上的男人招手：「請過來這邊。」
十分鐘後，男人被送走了。
大廳里冷清下來。
羅必勝一屁股攤在椅子上，抓起一瓶冰飲直接貼在腦門上，「嘶」了一聲。
王曉亮拉了把椅子坐過去：「今天定下幾個？」
「一個。」
「約了多少？」
「十個。」羅必勝豎起一根手指，「十個裡面我就看上了一個。剩下那些……沒法說。」
他把筆記本推過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叉。
「有個小伙子，簡歷吹得震天響，一張嘴，全是網絡熱詞。還有一個更扯，沒聊幾句就問有沒有下午茶，有沒有茶水間和咖啡機。」
王曉亮樂了：「人家這是在試探公司規模呢。可惜咱們一樣不沾。」
羅必勝合上筆記本，啪地拍在桌面上。
「怪不得大公司招聘要設門檻。學歷卡在本科，起碼能篩掉一波不靠譜的，省得浪費時間。」
「那把招聘GG改改？薪水往上提一檔，條件寫嚴點。」
「行。」
王曉亮想了想：「也不對，沒學歷有本事的人多了。設門檻容易把真人才擋在門外。」
「那你說怎麼辦？」
「崗位後面要求細化。攝像和剪輯，必須有經驗，現場驗作品。文案當場寫一段。內勤要求大專以上，有經驗優先。怎麼樣？」
「成，我馬上改。」羅必勝坐直身子，「今天還有約的人嗎？沒有先去吃飯。」
羅必勝看了一眼筆記本：「還有一個沒來。」
他掃了眼手機時間：「叫馬浩然。過點了，估計不來了。」
王曉亮想了想，站起身，徑直往門口走。
「幹嘛去？」
王曉亮沒答話，一把拉開大門。
熱浪再次湧來。
那個男孩還在。
還是那個位置，還在來回踱步。短袖後背已經徹底濕透，帆布包的帶子被他捏在手裡，絞得變了形。
王曉亮出聲喊道：「馬浩然？」
男孩猛地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瞬間僵住。
「到。」
聲音極小，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王曉亮笑了。
「進來吧，聊聊。」
男孩沒動。臉漲得通紅，分不清是曬的還是憋的。汗水清晰可見，他也沒伸手擦。
過了足足五秒，他才低下頭，跟在王曉亮身後邁進大廳。
冷氣一吹，他連著打了兩個哆嗦。
羅必勝看這架勢，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這位就是馬浩然。」王曉亮拍拍男孩的肩膀，按著他在茶台前坐下。
羅必勝打量了他兩眼，推過去一瓶還沒開的冰飲。
「喝點水，外面熱壞了吧。」
馬浩然雙手接住瓶子，死死捏著，沒擰。他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羅必勝翻開簡歷打破沉默：「你投的是剪輯？」
馬浩然點頭。
「相關專業畢業的？有作品嗎？」
又點頭。
他伸進褲兜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碎了左下角，貼了張膜勉強湊合。他在屏幕上劃拉幾下，點開一個頁面，雙手遞過手機。
羅必勝接過來。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界面。
羅必勝手指頓住。
「能看下後台嗎？」
馬浩然點頭。
羅必勝退出播放界面，點開個人主頁，切進後台數據。
他定住了。
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兩秒後，他一言不發地把手機推到王曉亮面前。
王曉亮低頭。
屏幕上是一個主做影視解說的帳號。
最頂上的數字異常扎眼。
粉絲數：1,078,000。
一百零七萬。